饭端上来的时候,千仞雪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但她不知道该夹什么,只能眼神无措的看向比比东。
可比比东没看她。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烤鱼是神子莲点的,鱼身焦黄油亮,辣椒铺了半面,周边银碟玉盘点缀着各种精致的甜点。
比比东作为长辈深知如果自己不先动筷的剩下的两个小家伙大概不会动,于是亲手夹了一筷子鱼腹肉放到神子莲碗里,又挑了块没沾辣的放在胡列娜面前。
她并非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弟子。
“别光看着,吃。”
胡列娜受宠若惊的接下,眼里满是孺慕。
至于千仞雪,她没多管,大概是因为她的确不知道,又或者出于别的顾虑。
千仞雪拿起筷子。
她的动作很标准——握法、起筷、落筷,应该是被特意教导过的。
是礼仪课上的标准动作,连夹菜的幅度都控制得刚好。
她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豆腐。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它最近。
对面的神子莲已经吃得满嘴油了,鱼刺吐了一小堆,辣的嘶哈,还不忘伸手去够那盘奶油蛋糕。
比比东拦了一下,不想她吃的这么快还这么着急,谁曾想小孩眼疾手快的绕了个弯又从另一边够到了,然后得意地冲比比东晃了晃叉子。
见状,比比东叹了口气,但嘴角是翘的,眼里带着嗔怪。
“老师,这个鱼好吃,您也尝尝。”胡列娜小心翼翼夹了一块放到比比东碗里。
比比东看了她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块鱼她吃了。
千仞雪不语,低头扒饭。
她吃得很安静,速度不快不慢,碗里的饭在减少,但她尝不出什么味道。
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她的心思一开始就不在这顿饭上,也像第一次驯服口舌一样,感受其中滋味。
她开始想以前自己是怎么吃饭的呢?
以前吃的东西都没有味道吗?
她说不好。
她习惯把“随便”当成自己的口味了。
“千仞雪,你怎么只吃饭啊?”
神子莲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点含糊,嘴里还嚼着蛋糕。
她歪着头看千仞雪的碗,琉璃一样的眼睛分明的倒映她碗里里面只有白饭和那块已经被扒散的豆腐。
“来来来,这个好吃!”说着,她夹了一大块鱼肉直接往千仞雪碗里放,热情非常,动作又快又蛮横,根本没问过对方要不要。
辣椒沾着汤汁落在千仞雪的白饭上,红得刺眼。
千仞雪愣了一下。
她不吃辣。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吃不吃辣——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自己也没试过。
皇室子弟餐饮大多清单,少有重口。
她看了一眼那块鱼,又看了一眼神子莲。
神子莲已经回头跟比比东抢蛋糕了,完全没觉得刚才做了什么不对的事。
千仞雪夹起那块鱼,放进嘴里。
辣。
舌尖先是麻,像是有无数个蚂蚁在跳,然后是烧,从舌根一路蔓延到喉咙。辣的她眼眶发热,但她没有咳,也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嚼了两下,然后咽了下去。
比比东余光扫到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没多想,只当是被辣的,随口说了句:“吃不了辣就别勉强。”
语气很淡,好像对任何一个下属说的。
她没说完的是,神子莲点了很多甜品,她选择的余地有很多。
过了一会儿。
千仞雪放下筷子。
“我饱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胡列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胡列娜莫名看懂了——她不是饱了,是不想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