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吃什么呢？”

这句话落在千仞雪的耳侧激起惊涛骇浪。

“我……”

她直直的对准女人的瞳孔，两双无比相似的眼睛，交错，她甚至可以从女人的眼里看到自己。

那是自己吗？

比比东的眼里，有自己吗？

千仞雪看得清楚，但她又看不清，想说的话哽在喉间，直到想吐露什么时才惊觉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爱吃什么。

她太早的成为了另一个人，要严格按照别人的喜好，习惯，一言一行来生活。

她没有时间探索自己的爱好。

连自己的性别都无法成为。

以至于才发出一个音节，余下的声音都死死的消弭于喉间。

比比东从千仞雪的脸上看到了茫然的神色。

忽然意识到千仞雪大约也不知道。

“我要吃鱼。”

身后，神子莲悠悠的传来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点哀怨，好像在无声的指责，两只眼睛盯着她，好像在说“你都问一圈了，怎么不问问我啊～我才是病号吧。”

比比东被自己的想法逗一乐，连忙按住嘴角，没让自己笑出声。

对神子莲，她总是很难不开心。

“下来。”

她拍了拍小姑娘的小屁股，声音无奈，其间的宠溺谁都能听出来。

胡列娜虽然早有准备，但再次碰见还是难免心惊。

千仞雪就更不用说了，女人的目光毫不留恋的从她身上离开，然后放在落在神子莲身上，一分一毫都没有再动摇过。

身上的温度好像也随着女人的目光一点一点被抽离。

可是她表情就那样，连比比东也没发觉她的不对。

这小无赖，真是越长大越黏人。

比比东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尤其没有像养神子莲这样的孩子的经验。

书上说，孩子越长大离妈妈越远，比比东原本还担心如果随着神子莲长大和自己产生距离了怎么办。

现在好了，比起担心产生距离，她更怕她们俩没距离。

“不要不要，我都受伤了你让我抱抱怎么了？”

说着，她还变本加厉的环住比比东腰，报的紧紧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就跟个小火炉一样，温暖炽热而滚烫，一路烧进心底。

“你不是饿了吗？”

她也没再阻拦她，甚至侧过身姿让对方更好的抱住她。

“对啊对啊，师姐你要吃什么？”

经过半年的淬炼，神子莲这个老东西装嫩喊师姐是越来越有一手了。

话题再度拐回自己的身上，胡列娜有些错愕，似乎把这茬忘了。

过了半天才在比比东堪称温柔的目光下支支吾吾的回答说。

“老师，我都可以。”

“没有自己爱吃的吗？”

比比东自己自己对外的风评，可看到自己的爱徒对自己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还是难免心酸。

如果能把莲儿的不知天高地厚分给她们一些就好了。

她这样想着。

“不用了老师，我不挑食。”

见此，比比东也不再逼迫什么，转头问向千仞雪，“你呢，你想吃什么？”

“我也随便。”

这一次，千仞雪狼狈的错开她的目光。

话题的中心再度落回神子莲身上。

“你想吃什么鱼呀？”

连语调都变得不一样，像哄小孩子一样，那就是千仞雪想象中的母亲，曾无数次的她的梦境中反复上演。

会在她呀呀学语时温柔的拿着玩具在摇篮椅上逗她笑。

会在她蹒跚学步时小心的护在身侧。

会在她学习吃饭时饱含爱意的看着她，摸一摸她的鼻尖。

现实中，女孩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要吃烤鱼，我还要吃蛋糕，要奶油的不要奶油的都要，我还想吃奶酪卷，巧克力巴斯克，还有……”

“停停停，你还是个病号，不能吃这么多。”

比比东在打她和让她闭嘴之间选择了手动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