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和饺子都消失了,沈月白第一次发了大火。
玄七和玄二都被被仗责六十,当日负责巡夜的所有卫士都受到了不同刑罚。有三个宫人当天就承受不住三十鞭刑不治生亡。
忘尘得到消息时,正站在高阁上眺望苍茫的大山。玄六站在阴影里,默默地陪着。
所有人都知道,无水和饺子是去了哪里,所有人都只能噤若寒蝉,能悄无声息带走无水和饺子的人,一定是萧暮的人。子夜看着大殿内扔了一地的奏折,倒下的案桌,摔成碎片的茶盏,沈月白只穿了中衣,雪白的中衣衬托着苍白的肤色毫无血色,乌黑的头发垂着,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眼睛有着妖艳的红。
萧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月白的胸腔里充斥着委屈愤怒和不可置信,他以为他一直懂他的慈悲。他忘向子夜是眼里带着审视,子夜感受到了杀气,他双膝跪地,匍匐着。
盛怒却平静的声音传到子夜的耳朵里。
“你,是不是也有事瞒着我?”
子夜能察觉到拿到锐利冰冷的视线,定格在自己身上,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属下不敢。主子息怒,你身体要紧。”
沈月白在一阵腥甜涌上喉头时,及时抓住了身边的屏风,他忍着呕血的冲动。
“快马加鞭通知封简,关闭所有出入月相国与天机国的通道,全军戒严。无我的手谕一只蚊子也不许出入月相国。”
子夜趴在地上,直到脚步声远去。他起身离开,在外门叫了人去叫玄五,才吩咐了人去传沈月白的旨意。他抬头巡视了一番,未发现牛牛的踪迹,牛牛在黑暗里转了个身,把自己藏在了屋顶的角落里。
半夜,沈月白发起了高烧,全身起了疹子,还发了高烧,吃了玄五的药也全部吐了,后来竟然连药也喂不进去,子夜和玄五守着,不停给他用毛巾物理降温,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沈月白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因发热爬满了红血丝。
“空心在哪,去把他叫来。”
玄五欲言又止,子夜轻轻摇了摇头,不久空心便被带了进来。对上沈月白的视线,空心有些语塞,只是一日不见,沈月白看着很苍白苍白憔悴。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俩个,沈月白靠着床柱有些喘。
“花大人是个很不错的老师,我师父也很厉害,我听他们说你最近进步很快,我看过你处理的几件事,都很不错,士农工商,本质上都是一个国家的子民,你站在高处,俯瞰的只是你的权利,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贵贱之分,你能重视农业和商业很不错,封简过去吃了太多苦,他带的兵多少有点骨气,封简在时,你大可不必担心,只是廉颇也有老去的一天,这用人之道,恐怕我师父已经教你,罗藏意不久就会从苍浪山回来,想必他毕生所学都会为你所用。”
空心听着沈月白的话竟然像是道别,他默默地盘腿坐在床下。
“月白,你怎么了?”
沈月白叹了一口气。
“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我要离开这里了。”
上一辈子他没有机会与奶奶告别,这辈子他会抓住机会,与自己的亲人告别。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我来的地方了,如果还有可能的话。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母亲还在等我。”
空心低着头,有些丧气。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我不想你走。忘尘师父说你并不爱着宫墙之内的生活,那也没有关系,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是我希望,你还能回来。”
沈月白料想师父们不会把自己仅有几个月的寿命的事告诉别人,这也是他想要的,空心年纪尚小,虽然六部九卿里都是忠于朝廷,内有花谨之外有封简,可是这世界的事,唯有人心难测,并不是亘古不变。千百年来的朝代更迭,除了龙椅上那位的能力,更少不了朝堂上穿着朝服的百官们的推波助澜。他能做的就是把权柄交到空心手上,替他稳定朝堂。
宫门开后,玄机老人被请进宫里,摸着银白的胡须摇了摇头。
“我开两副药,再给你施针,先把症状去了。”
“有老先生了。”
“你真要感谢,就还是少动怒,怒急伤身,萧家那小子平时就让人怵得慌,他发疯别人都不意外,你这身板,偶尔发一次火倒是很有威力,刚才我进来,子夜那小子还在墙根抹眼泪。哎,你师父让我带句话给你,你要做什么他也不阻止你,叫你切勿乱了心。”
沈月白,摸着锦帕咳嗽了两声,低下头红了眼睛。
玄五,汤圆和子夜都坐在宫殿前面的石阶上。汤圆手里拿着糖人,正一口一口吃着,玄五不时地拿帕子给她擦嘴。子夜的眼睛果然又红又肿,眼下的青黑藏不住。
“哎,子夜,要不你去休息一下,有爷爷在,你不要太担心。”
“子夜哥哥,是因为饺子不见了,主子才生那么大的气吗?玄七哥哥的屁股都开花了。”
玄五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是,你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
汤圆憋着嘴也不高兴了。
“小五姐姐,饺子他不会回来了吗!”
玄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子夜揉了揉眼睛。
“不会,饺子一定也很想你,只是暂时分开而已。”
玄五抬眸瞄了一眼子夜,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压下心里的不舒服。
“子夜,你知道的,主子他不喜欢我们擅作主张。”
一缕晨光从天边泄出,黑色渐渐退出大地,宫城的轮廓渐显,新的一天开始了。
千机城外,饺子在马车里幽幽转醒,他揉着眼睛起来,掀开马车车帘,站在马车外的萧暮转过身。两人对视了一眼,饺子没了往日的淘气,沉静的眼眸里没有波澜。
“来人,送小殿下去千机寺。没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再去千机寺打扰祖父清修。”
所有人都应是,跟着马车上了山。望着马车消失在视野里,萧暮眯了眯眼睛。
“苏砚怎么样了?”
玄九上前。
“禀主子,苏公子他昨日偷偷进了城,我们的人会暗中保护,陛下这几日在闭关,我们的人并没有打听出更多,御书房里外都是陛下的人,不乏有我这样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