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双目赤红,眼里布满血丝,他盯着堂上的萧骁,一步一步走近。容妃受了惊吓,慌乱地躲到皇帝的身后。
萧骁看到萧暮的神情不自觉地萌生了惧意,这是他唯一长大成人的儿子,却与他疏离,甚至他看着他这个父亲时,眼里有毫不隐藏的鄙夷和憎恨。
“萧暮,你想干什么?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带刀闯入孤的地方,你想弑君杀父吗?你这是要造反吗?”
萧暮的剑闪着冰冷的寒光,在鲜血的衬托下阴气森森。他提起剑指着堂上的人,面容上都是轻蔑的笑。
“造反!”
萧暮嘲弄地笑了。
“你,毕竟是我的父亲,我有千万种法子让你痛苦,你如果也是这么想的,那正好,我们就这么耗着,你不是喜欢用我身边的人作为筹码要挟我,没关系,我们彼此彼此,今天你就最好跟这女人待在一起,哦,不,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都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今晚,她不死,自有人会死在你面前,你杀一人,我也杀一人这很公平,别以为你用苏堂主就能威胁我,不信,你就试试看,我会把你身边的亲信一一杀了,直到你,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孙公公,你,是我父皇的亲信吗?”
萧暮说着话眼神都没有离开萧骁,孙公公听了一个激灵。
萧暮嘴角掀起一抹嘲讽。
“父皇,你大概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有孩子,有后代,你杀光了所有兄弟,坐上了如今这个位置,你觉得你还能是个人吗?别自己骗自己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好人会来这肮脏污秽的地方吗,我想要的,和你一样,无非就是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权柄,和最爱的人,享受荣华富贵万人敬仰,和你若有不同,大概就是我憎恶我自己,身上流着你的血,要我长生不死那不是奖励,那是惩罚!父皇,你想要的我的样子我做给你看,你,会满意的。”
孙公公人头落了地,血溅三尺。容妃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萧骁从萧暮的眼里看到了疯狂。他当年杀了兄弟的时候,也是这般疯魔的表情。
所有近卫都不敢靠前,玄一和玄九立在门口,拦住了来路。燕桥闻声赶来,只见萧暮的背影消失在廊道里。那是一个有些寂寥的背影。萧骁砸了桌子上的所有器具,最后颓然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萧暮回寝殿后吐了,他抱着大殿的柱子撑着身体,红了眼圈。玄一和玄九默默地跟着,直到萧暮平复了,唤他们到跟前。
玄一看了一眼坐在书案边的萧暮,转身去拿了大氅替萧暮批上,又默默地退开。玄九收到萧暮投过来的视线,躬身回禀。
“主子,苏堂主已经被我们的人送回府了,看着不大好。娘娘那边暂时无事,娘娘让人带了口信,叫主子不要担心。”
“苏堂主可有说什么?”
玄九回答。
“苏堂主他说,万一事情有变,请殿下转告苏砚保重自己。”
萧暮闭了闭眼,疲惫地坐在了长廊上。
“小舟他。。。。。。。。。。”
萧暮欲言又止,沉默让时间变得漫长,玄一正要上前,萧暮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算了。。。。。。。。”
他起身去了内殿。玄九对上玄一的视线,轻轻地摇了摇头。
玄一手里还拿着收到的信,这是他们收到的第十封信,萧暮一封也没有看。
月相城,忘尘看到玄机老人的白发白须,先是一愣,继而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免悲伤。
玄机老人却不在意地摆摆手。
“忘尘啊,我老头子必须有次一遭,这是我的命数。”
苏砚也给忘尘行了大礼,忘尘扶起他,沈月白脚步匆匆地带着子夜和小五从门口进来,只见苏砚已然失了往日翩翩公子哥的贵气,脸上黑了,身体也消瘦了些。
苏砚和沈月白看着彼此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沈月白过去搂着苏砚。
“阿砚,你终于回来了!”
苏砚红了眼圈,沈月白到底是担心了多日,害怕苏砚和苏家其他人一样落在萧骁的手里。
“小舟,你放开我,力气真大,都快被你勒死了。”
玄五也上来拥抱玄机老人,看到玄机老人的雪发大声哭起来。
“师父,师父,你怎么头发都白了!”
玄机老人摸着玄五的头安慰,语气宠溺。
“没事,师父就是白了头,其它没问题,好着呢!”
“我不信,我看看!”
说着把上玄机老人的脉,玄机老人任凭玄五搭上他的脉。脉象平稳,确实没什么不妥,玄五这才擦了擦泪,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师父,你真的没事吗?”
“你这丫头,刚刚你不是把脉了吗?你不相信自己的医术,你的医术可是我教的。”
玄五破涕为笑,拉着玄机老人的袖子撒娇。
“师父,你回来就好了,我担心死了都。”
忘尘招呼大家坐下 ,玄机老人伸出手拉住了沈月白的手,只是一个呼吸间,玄机老人就完成了诊脉,他掩去眼底的忧色,看向忘尘。
“忘尘,一会我先去沐浴更衣,回来后再与你细说。。”
忘尘点点头,看着恹恹的苏砚。
“阿砚,辛苦了。你回来了就好,一会你先去休息,小舟怕也有很多事要跟你商量。”
苏砚点头,沈月白笑着起身。
“师父,玄机爷爷,那我带他先去沐浴,晚点我们再过来。”
众人都退下后,忘尘放下茶碗望向玄机老人,玄机老人摇摇头,忘尘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
“看来,我和他师徒一场,竟还能同路,没关系,我会把他带去师妹身边。”
玄机老人没有说话。室内落针可闻。
苏砚在澡堂里泡澡,沈月白在屏风外面靠着。苏砚的声音忽远忽近,时轻时重。五感,在渐渐地变弱,他早上吃的糕点,饺子说太甜了,沈月白不觉得,齁咸的小菜,沈月白也不觉得,看着看着,眼前却忽然模糊。
“小舟,小舟!”
苏砚的呼唤传到他的耳边,他突然恢复了听觉。
“啊,我在!”
“我叫你那么多声,你睡着了吗?当皇帝很辛苦吧!看你都瘦了。”
“我瘦了吗?瘦了,对瘦了。皇帝这活,不是人干的,你知道吗,那奏折堆成山,一件事几个人不同角度地上折子,连着几天说一件事,有些事吧,他小的实在是大可不必如此提起,什么某地方的县令修了一条沟,县令自己摔沟里了,重伤不愈要朝廷派人下去,还有,某村民怀疑自己媳妇不是人,结果半夜起来把媳妇杀了,然后自己吓死了。。。。。。。”
沈月白狠狠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