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看到那道极其狭窄的白光。他站在夜色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窄的光线。
说那是一道光,不如说那是一个通道,他每次都被无形的阻碍拦在那道光之外,只有玄机老人能进去。前两次玄机老人进去后,找到了传说中的龙珠草,可是龙珠草却未成熟结果,玄机老人第三次进去的时候已经结果,果实又未完全成熟,多次进出玄机老人的身体极其虚弱,万幸,这是最后一次了。
玄机老人进去之前拍了拍苏砚的肩膀。
“如果缝隙消失了,我还没出来,你就回去,你们师傅会明白的。”
苏砚心绪不宁,眼底的担心藏不住。
“师父,你把进入这缝隙的秘诀告诉我,我进去,你在外面等着。”
玄机老人笑着拍拍他的肩。
“没有秘诀,进入这缝隙,是那丫头留给我的印记,这缝隙只会为这印记而开,我能感受到,留在我身上的印记已经很微弱,随时可能会消失。阿砚,你知道这里面是哪里吗?”
苏砚摇摇头。玄机老人摸了摸胡须语气沉重。
“是荒原!是那丫头的来处。她早就知道有一天,我们必会去取那龙珠。龙珠草制作的龙血丹有保命的奇效,却也只是保命而已,可是龙珠草却能起死回生。只不过,龙珠草根本不可能被带走,它离开了生长的地方,立刻就会变成一根毫无用处的枯草。”
苏砚早已经猜到七七八八。
“那我们取走龙珠,能救师父的命吗?”
玄机老人摇摇头。
“你师父中的毒,龙血丹可解。但是,你师父,不只是中毒而已!”
苏砚站在远处,遥望着那道光门越来越窄。想起玄机老人说的话。
“你师父违背天命,探索天机,有损寿数,又进了荒原,替小舟续命,原本,那丫头也不得不放弃,小舟六岁前,那丫头用意识撑着,否则小舟早已百病缠身夭折了,你师父明知小舟是个异类,他的出生就是带着未知,无法看透天命,不如就让他死在六岁,可是天意又把小舟送到了他身边,他说这乱世不该是一个孩子的罪过,那年他在荒原给了了小舟十二年年的寿命,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你师父呀,对沈芷那丫头,可谓是用心良苦,做了一切,却始终无法释怀啊!你们的师祖,玄镜,也叫境台,那老东西,一辈子没做什么好事,却养了两个惊才绝艳的徒弟,可惜,这世间的人都是,智者多伤啊!”
苏砚急切地想要挤进那道光缝,焦灼地喊着师父。那道缝隙却越来越小,就在他颓然坐到地上时,缝隙里出现了玄机老人那身灰袍,只是须发皆白,已经垂垂老矣。
苏砚跳起来,上去扶住老人。
“师父,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
玄机老人轻轻地拍拍他颤抖的手,安抚他。
“没事,没事,我老头子当年受了沈家祖上的恩情,今日也算报了,人都有生老病死,唯有这世间的一切,都不是你想要有就能有的,越珍贵的东西,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苏砚和玄机老人再回到桑城的时候,苏砚已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去的荒原。玄机老人笑着安慰他。
“你用不着去那里,你们苏家,世代行医,福泽深厚。”
可是此时的苏家,却出了大事。
苏和堂一夕间尽数关闭,苏堂主被请进了天机国的皇宫再也没有出来,苏老爷子突然暴毙,消息传到沈月白那里,他的心沉了沉,他手里攥着密信,失了血色。
子夜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沈月白,他的脸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鬓角流下。他仓皇地拿起手边的凉茶,喝了一口。子夜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要让师父担心!”
“主子,你怎么了,我让小五来。”
沈月白摆摆手。
“不用!”
他撑着桌子要起来,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地便失去了意识。
茫茫荒原,熟悉又陌生,他再一次回到了这里,时光被拉回了12年前,六岁的他,在这里,见过母亲的最后一面。沈芷穿着简单的素色裙子,挽着一根白玉簪子,静静地,凝视着他。
“小白,妈妈尽力了。这六年,你吃苦了。跟妈妈走吧。”
那个梦真实地感受到了雪落在脸上的冰凉,全身烧灼的酸痛感,以及六年躲藏奔波的虚弱。
沈月白闭上了眼睛,那是深渊,掉下去,一直往下掉,软软的,就像落在永无止境的白云上。
“小舟,小舟!”
那是萧暮的声音,他穿透云层,破开雾霾,那声音像是一只手,牢牢拽住他的意识。
沈月白睁开了眼睛,玄五坐在床边,子夜立在旁边,空心汤圆和饺子都在床边。汤圆和饺子抹着泪,担心地张望着,空心盘着手里的佛珠。
“我怎么了?”
沈月白气若游丝,全身脱力。
玄五替他掖好被子,脸上藏不住担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