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白莫名替自己的母亲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堂的,他拉起了空心,笑得心虚。
“师傅,你这是觉得把我练废了,要重新练个小号。”
“什么乱七八糟的,空心带着我和你母亲师傅的信物过来,还有一封亲笔信,他的身份没有问题,他要跟你说的事,你且听听。你也不用到处去找月朗了,他知道的空心都知道。”
“那我们坐下说,空心,要吃点什么?”
沈月白看着比自己小了几岁的空心有些想逗,但是师傅在,他按捺住了。空心看着对面有些迫不及待的堂兄,有点不知所措。
“那我,那我就从很久以前说起。我,我能喝口水吗?”
“当然了,子夜,吩咐外面,送最好吃的点心和最好的茶来。”
忘尘望着没正形的沈月白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月朗的母亲根本不是兵部尚书余家的女儿余卿儿,余夫人生产时余大人正在边城,产婆调换了孩子,此后在余家长大的余卿儿是牧野部大祭司的孩子,奶娘和丫鬟也都是被刻意安排入府的牧野部族人,长大后又被送进太子府做了太子妃。太子却更喜欢嬷嬷的女儿霓珍,为了保护霓珍,太子将她放在了自己的母后身边。太子继位后,就是月朗的父亲宣德帝才封了霓珍为淑妃,宣德帝对淑妃的宠幸让贵为皇后的余卿儿颇感危机,碍于当时太后的保护一直无法加害。
淑妃怀孕后,后宫多了几位年轻貌美的新人,宣德帝渐渐地便少往淑妃处去了。这些新人里,原本就有皇后的人,宣德帝听着嫔妃们都称赞皇后贤德,又因战时频发,对余家也有安抚之意,便对皇后也看重了许多,不久后皇后也怀孕了。淑妃生下孩子后不久便撒手人寰,撑着最后一口气拉着宣德帝的手留下遗言。
“求皇上答应臣妾,不给我儿封王封爵,让母后抚养他长大,长大后做个闲散的普通人,臣妾死才能瞑目。”
面对着青梅竹马长大的女人,宣德帝答应了。于是,关于淑妃的一切,除了后宫嫔妃,前朝几乎无人知晓。皇帝皇后太后都给各宫去了口谕,不许再谈起淑妃,更不许谈起所谓的皇长子,太后叫他长明。
六个月后,皇后诞下一子,就是月朗。他一出生,便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宣德帝等不及他弱冠便立他为太子。他琴棋书画骑马射箭样样精通,而同样出生帝王之家的另一个孩子,却早早与至亲分离,与这天下至尊之位无缘。
太后为了保全这个无名无分的孙子长大,也自请去了太后的慈安宫,再不问世事。直到长明12岁那年,太后病体难遇,玄机老人带着沈芷进宫,太后已然病入膏肓沉疴难治,太后与玄机老人的家族有些渊源,请求玄机老人保长明出宫后能隐藏身份,安稳度日。玄机老人答应了,太后去世那日,宫中乱成一团,先是皇后宫里走水,后来又有人失足落了水,一片兵荒马乱后,长明也在皇宫消失了。
宫里谣言四起,皇后多年对太后不敬宫中无人不晓,皇后母家势大在前朝也是横行霸道,欺压同僚,结党营私。作为太子的月朗却在此时向皇帝谏言,必须约束自己的外祖家。后来几番明争暗斗,余家那些收受贿赂,买官卖官,甚至与后宫有勾结,惹得皇帝盛怒,余尚书被罢了官,余家众人都被关进了大牢,皇后也被禁了足。
月朗脱冠去袍,跪在皇帝面前,自请降罪,削去他太子之位。
第二日,余大人在狱中自裁,皇后突发旧疾病故。余家剩下的男丁都发配西北,女眷们可随行。如此,树倒猢狲散,余家的同党都偃旗息鼓,再不复当日的风光。
“我父亲当日被藏在了镖局里,后来父亲和同在镖局里的我母亲生下了我,原本父亲的身世并无破绽,在一次押送货物进城时,却有人一眼认出了我父亲,那人原本是慈安宫的小太监,当年皇后虽然并不把我父亲看在眼里,到底还是留了心思,小太监后来一直在后厨做个不起眼的活计,却实实在在是月朗的心腹。堂兄,我并不是不尊敬他,月朗着实不是表面上看到的样子。 ”
沈月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知道,你不必在意,他要是是那么简单的人,怎么会利用自己外家给自己立名,更获取了前朝的威望,更不会利用皇帝的偏爱,断了自己母亲和外祖的生路。更何况,以我母亲的能耐,若不是我父亲的背叛,断然走不到死的那一部,我一直很好奇,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支持我母亲的一切行为,却从没有想过我母亲有朝一日要面对什么。”
说到这里,沈月白心里有些怅然。
说到底,他和沈芷到底是现代人,带着现代人的克制和善良,带着现代人的思维,全然忘记了,皇权之下,莫非王土。何以认为身在古代的君主,能为他们弃了祖宗基业纲理伦常。
萧暮,他也是古人,他也是至尊权柄的拥有者。
“兄长,兄长,你在想什么?”
沈月白回过神,歉意地看了一眼空心。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忘尘幽幽地望了一眼沈月白。
“你母亲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人,至少,她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做了许多。”
空心点点有。
“对,父亲母亲被黑衣人杀死了,他们意识到身份泄露,主动离开了镖局,父亲要送我母亲和我走,可是当时沈皇后只能带两人躲进荒原,我母亲不肯,执意留下与我附近赴死。”
沈月白听着觉得不对。
“等等,我母亲救了你,可是我比你大啊?”
空心摇摇头。
“我在荒原生活的那几年,就一直是6岁的样子,哪怕后来出了荒原,我也经常昏睡,沈皇后经常来看我,但是不能日日来,她说她的,她的,能量不够。”
沈月白想象着荒原。或许那是她母亲有些特殊的能力,那就像母亲自己能进入的空间。
“她怀孕后来看过我两次,那时候她说万一有一天她的能量不在,我在荒原的世界就会坍塌,她会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她还说。我在荒原里见过沈皇后的师父,后来有一天,我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千机寺,师父说你也六岁了,也就是沈皇后在6年里一直还用意识维持着荒原。”
“月朗他,一直知道。他根本就没死,当年被围困诈死不过都是想要得到你母亲强大的力量,开启牧野部族早已失去的神族通道。只是他不知道,沈皇后生下你后,身体已然出了问题,维持荒原的力量都用尽了全力,她经常在荒原里望着深不可及的裂缝,她说那是她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