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周捷说,“正好检阅一下她成绩如何。”
赵翎衣卷面整洁,书写规范,成绩不错。
批改着前面,周捷翻到后面的作文,话题是介绍一项喜欢的运动。
赵翎衣写的骑车,喜欢白日骑车,去过山峰也走过海边,骑过山地车也用折叠车,更重要的是和喜欢的人骑车。
周捷冷哼一声,据丁迹描述,赵翎衣纯属是个骑车小白,刚学会平衡。
“这不是很正常嘛?写英语作文谈梦想,谁不想当英语老师,谁不想当翻译?”侯雪晴对应试教育的写作已经很顺溜了,“能套进去就行,她背的模板就是骑车,或者是她词汇量刚好在骑车上。”
“你写的什么?”
“高尔夫球,”侯雪晴觉得藏了个小心机,“篮球足球乒乓球这种太多了,老师一堆在批改,会审美疲劳的。”
周捷有气无力:“写好就行,还能出类拔萃呢。”
侯雪晴好奇:“你写的什么?”
周捷这会反倒不好意思:“……马拉松,”
侯雪晴爆笑。
改完试卷,需要用便签贴上修改人的名字,以便复核找人。
一般来说都是形式主义,真批错了,直接找老师改就行,也不会真跑到隔壁班来找阅卷人核对。
所以大家有时候画个表情符号就行。
侯雪晴没写大名,就写了个“Melody”,再写一个日期。
周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侯雪晴笑她:“还说没关系呢。”
晚自习,方明镜正在改错题,朱豪不在,周捷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她去翻方明镜垒在桌上的课本,找到上午的英语卷子,抽出来。
朱豪的桌上摆得乱七八糟,前排视线全用垒起来的书挡完了,剩下的位置只有半张桌子。
试卷都摊不开。
她翻到后面的作文。
骑车。
方明镜居然也写的骑车!
他写的是:工作日骑车,穿梭城市,感受车水马龙和人文气息。周末骑车,漫步林间,空气清新,和大自然和谐共处。
她再去看方明镜便签上的批改人,是个自行车的符号。
呵呵呵呵呵呵……
方明镜还在算物理题,周捷没打扰,只是把卷子翻了又翻。
人憋着。
等到方明镜搁笔,她手撑着头,侧身问他:“你知道谁改的你卷子吗?”
“不知道。”
“你知道我改谁的卷子吗?”
“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钟爱骑车了?”
方明镜反应过来:“你是说英语试卷?”
“我改到赵翎衣的卷子了,她也写的骑车。”
方明镜展颜笑,问:“那要不要什么时候去骑车玩?”
“不要。”周捷摇头。
“梧桐大道那边有步道,正好临江,吹吹风。”
“我不去。”
“我家是有两辆车的,但得回去车库看看。”
“我不想骑!”
周末,两人去博物馆当了半天的志愿者,下午跑去梧桐大道骑车。
出门时天气尚好,等到地儿后,天气变得阴沉沉的。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周捷和方明镜在车行租了两辆车,至于方明镜此前讲的家里闲置的自行车,今年早些时候就捐出去做慈善了。
大道临江,修得宽,有人行和自行车专用道,两人慢悠悠骑车,一如往常聊着家常事情。
“陈望远最近失恋了,”方明镜聊起来,“人家姑娘也不是多喜欢他。”
周捷隐约觉得方明镜的状态不太对,和上次聊到陈望远时,心情也大不相同。
不全是因为陈望远的感情状态进展。
“如果真的要和成绩有取舍,当然是自己的前途更重要。”
“嗯……但也没怎么影响成绩吧。”
“太正常,分开的因素太多了。”
方明镜踏频变得一高一低,但还是和周捷平行着前进。
周捷察觉到他的情绪:“还是太快了,陈望远也就发展了不到半年吧……”
方明镜低头笑,他听说的八卦,可不比周捷少。在学生时代中,能维持半年的情感状态,已是稀有。
他知道周捷在说“我们”。
穿过天桥时,暴雨降了下来。
二人只能躲在躲雨。
这天桥游客不少,布置成了小公园,好多运动器械都有。避雨的人不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两人站了会儿,看着雨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寻了个位置坐下。
坐在对坐在翘翘板上。
方明镜踩着跷跷板,控制上上下下,周捷举着手机正在录像,解说就是在讲:“某人非要拉我来骑车,现在被困住了……”
这是过云雨,下不了多久,半刻就变小了些。
两人对坐着在玩手机,周捷翘起来时,撇到人群中伫立着的一人。
很眼熟。
王怡的父亲。
他身边有个手挽手的女人,不是王怡母亲。
一下子恶心劲儿翻涌上来。
周捷获取信息多是从袁奕的视角,而王父那头讲的,都是王母的过错……她也这么以为的。
雨停时,周捷骑车路过,故意响了一下铃。
周捷对他笑:“叔叔好,阿姨好。”
不顾王父一脸煞白,她蹬车离开。
挡泥板遮住了后轮飞起的泥沙,脚踏着裤脚还是沾水泥水。本来燥热,下了场雨反而清冷些,风吹着尚好,两人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地骑着。
周捷不自觉想起王怡,她讨厌王怡,一方面作恶地想如此折磨王怡也不错,另一方面又觉得三角关系裹挟王怡被迫去站队,长辈争得无非是掌控感和权力,又不免同情起来。
“为什么不分开呢?明明都不相爱了。”她惆怅,“所以话语权,还是在大人手中。”
郝瑶的处分是,陈望远的分手阻拦是,而不能撼动的校规也是。
……周捷认可一部分,不认可另一部分。
方明镜突然停下来,周捷往前在前,隔了十多米远的距离,她停下,回头望向他。
他慢慢蹬着车过去。
周捷以为方明镜会说些渴求的话,以寻求安全感,她平稳起步,等着他追上来,已经想好怎么抚慰他了。
方明镜响着铃,突然超过了她:“快来追我。”
周捷笑,蹬车上前。
“怎么?”
“我会好好学习的,”方明镜又响了一下铃,“不要被人抓到,分开的理由。”
“好好学习是应该的,但不用担心。”周捷也摇着铃,站起来往前蹬,风吹得外套像是战袍,“没有分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