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

周捷想着郝垒放的表情，总觉得这就是郝瑶被迫滞留的原因。

成绩单比身体更强魄就好。

本以为跑操停止，没想到校方通知事件将从上午挪到下午晚饭前。

因为临时通知，所以纪律稍微松散了些，大家零零散散汇集在操场上。

口号进行到中途时，广播进行曲突然停下来，开始有前奏音乐响起来。

周捷一惊，往前去寻找黄弦欢。

还在。

她心下松一口气。

可黄弦欢脸色不好，惊恐地四处张望。

正是周捷疑虑之际，前奏结束，歌曲开唱。

——郝瑶的声音。

周捷震惊，转头望向方明镜。

方明镜站在她身旁：“郝瑶人都虚脱了，也没勉强她过来集合。”

周捷皱眉笑，谁都没想到郝瑶居然是来这出。

针砭说唱的词出现，郝瑶的水平绝不逊色于黄弦欢，哪怕是词才刚记住没多久，唱起来也滑溜顺畅。

朱豪从队伍中慢慢后退。

袁擢想提溜他回来，没管用，他和一旁的老路对视一眼。

老路瞥过去，没管，装作没看见。

朱豪往操场外边去了。

许一津站在人群中，笑得很勉强：郝瑶比她有胆多了，自己才是懦弱的那位。

跑操依然在进行，可声音繁杂，班主任已经压不下去了。

这首歌本就不长，在王主任赶到时，郝瑶还差一个小段落。

她用椅子抵住门。

没专门设计录音室，“砰砰砰”的敲门声，成了歌曲的背景音。

王主任还在想破门，突然听到一旁的走班教室发出一声巨响。

望过去时，朱豪抡着木椅，正在砸教室的走廊窗户。

玻璃四溅一地。

干什么！

今天都在造反！

王主任把两个老师留下继续破门，正跑过去要阻止朱豪，没料到此人从玻璃洞里钻进了教室。

教室门还关着。

来得太匆忙，王主任没带卡，正想着去斥朱豪，不料朱豪掀开窗帘，打开窗户，站在了窗沿上。

这可是六楼！

“同学，你好好别动。”王主任没法分心，往着播音室那边招手，这会儿管不了里头的动作了，救人更要紧。

敲门声停了，郝瑶继续稳定唱完整首歌。

不止整首歌，比起黄弦欢准备好的，万无一失说唱，郝瑶开始了她的即兴表演。

比起黄弦欢的隔靴搔痒，郝瑶的狠戾程度不是一个级别。

这下跑操都停住了。

一群人在欢呼着。

这窗口正对着三教，操场那边看不到情况。

朱豪还站在窗口上，老师们还在劝，又不敢靠近，他在听郝瑶唱什么。

抒发不满的歌，到末句结束时，都没提到他。

朱豪一笑，说不出心情，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王主任上前，朱豪没注意，这下想躲，脚滑一下，竟然真的往下坠去。

他急速下坠，躺在空中，暗骂了一声。

突然觉得这么死了也太不值得了。

一瞬间脑海涌出好多画面：两年一见的父母，垂垂老矣的奶奶，医院热心的志愿者们，还有……郝瑶真没良心啊，郝瑶。

操场上还有欢呼声，郝瑶的说唱没停。

身子突然打在树梢上。

换了个方向，朱豪从树枝中间徐徐滑落。

郝瑶终于唱完，扣下麦克风。

朱豪最后落在地上。

疼，他动不了。

过了会儿，她想撤去椅子，又停下再次开启。

他听见她说：“我是高二三班郝瑶，感谢各位收听。”

还是没等到提他。

朱豪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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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骨折，翻不了墙，打上石膏坐轮椅。

朱豪坐在轮椅上，仰头去看公告栏上两条处分：一条是郝瑶因在校违纪，被记留校察看，另一条是朱豪因在校危机，被记警告处分。

这算是座位分开后，离得最近的一次了。

朱豪轮椅，学校残障设施做得挺好，三班又是在一楼，基本没有什么不便之处。

只是如今朱豪再想上六楼补弱，实现困难。

方明镜对播音生们的补弱条件已经结束，他也不上楼，晚自习也不是讨论的场所。

到拉铃时，袁擢过来，和方明镜一起抬着朱豪轮椅，往上爬去。

袁擢还在调侃：“真蠢，还真把腿摔断了。”

朱豪感觉此事很窘，但得表现出很要强的姿态：“也就这么高点而已。”

方明镜是觉得这声东击西的解决方法，只有朱豪能想出来：“你要真陨了，让郝瑶怎么想？”

朱豪沉默，他说：“我脚滑。”

他跳楼这件事，校方也怕影响，和跑操打了个时间操，对外公开挪到中午。

至少在明面上，两人没有沾边。

312对郝瑶说唱一事各执一词。

黄弦欢哭得不行了，她容易想东想西，郝瑶上台念检讨时，她一个劲在哭。

许一津也很生气，风头都让郝瑶出了，但又佩服，话到嘴边，对黄弦欢说的却是：“哭什么？要真在歌手比赛唱，就是双倍留校察看了。”

周捷整个周末都很担心，她见识过郝垒放，很担心郝瑶安危，到周日返校见郝瑶开朗，心下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郝瑶能比黄弦欢选个什么更巧妙的招式呢，没想到也就播音室这招——或者说，这处分是郝瑶主动去讨来的。

不至于把毁灭的走向递给他人，但也能控制这场挤压下的爆发。

至少许一津和杨更清是这样想的。

最匪夷所思的是丁迹和侯雪晴，她俩认为自讨的处分，不知轻重且冲动。

对抗长辈，没必要献祭自己。

无论如何，郝瑶针砭的目的抒发，同时挨了处分，而不知道谁讲此歌录发到了互联网上，短暂了引起来一波小讨论，很快就被校方找到，要求删除。

郝瑶久没运营的账号也被翻了出来，涨了许多粉丝，从朱豪摔伤到引起讨论，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郝瑶没趁着这片浪潮再次经营账号，而是默默注销。

互联网上的能删掉，口口相传没法避免，歌词悄悄延续下来了。至于歌词里提到的事件，学校的变化几乎很少。

与之相对的，还有郝瑶的名声。

一个很厉害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