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擢站在堆叠的桌凳上，重新挂上了时钟。
还剩三十秒。
虞环看一眼始终，还在打盹，两指轻轻敲着桌面，默读数秒。
三、二、一，拉铃。
刚刚好。
她睁眼，时间秒针刚过十二点。
突然粉笔落地。
虞环一惊。
邓达斌撑在黑板上，身体缓缓滑下去。
躺倒在讲台上。
她往上跑，查看情况，立马下了决策：“马上叫救护车，然后提前电话管理科挪位置，不要走食堂那条路，从北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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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卷子摆在面前，还有一句邓达斌留下的评语：别粗心！
本来是想留着后期讲的题目，中途停了，化学课连上了三天的自习。
虞环带到了图书馆。
“我还是没学会燃烧的情况，”虞环说，“我该认真听课的。”
“所以让你好好学习呢。”周捷是听说了。
“应该下周就会有老师来替了，”袁擢说，“高一那边有化学老师，调去了。”
虞环心态有点崩溃。
邓达斌的情况比同学预想中的糟糕许多，按班主任的说法，他可以早一步申请病假，就是想撑着上好这届的课，至少送进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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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邓达斌老师募捐的事情，在一个周五时下达了。
袁擢拿着挂烫机正在熨西装，手机消息不停在响。
他加了初中本校群，这会儿忽然活跃起来了。
群里有人开口问捐多少合适，金额都不统一，有高有低。比起相伴三年的主科老师，初中化学就初三，撑死九个月的相处时间，谈不上多深厚。
“废话，就算蒋老头生病也得捐啊。”有个人发了条语音，“就是希望别打麻药，痛死他。”
邓达斌在校风评挺好，为人和善，说话温柔，还算受到学生欢迎。
有人组织说要去医院探望。
袁擢敲敲周捷的门，问她想不想去。
最后真来的有十多个人，本来是想筹钱买鲜花的，方明镜说不划算，钱用在医药上更好，于是众人买了些水果。
人多不好打扰，一群人在医院走廊里呆着，分好号码牌，一人那个水果，轮流进去。
周捷分到了一根香蕉。
护工略微无语：“病人需要休息。”
袁擢倒是很认真：“病人需要鼓励。”
护士没法。
一群人两两轮流进去，袁擢和周捷一块进的。
邓达斌很憔悴，整个人消瘦了，脸色惨白，握在床上，笑得很开心。
真进去了，也不太说些话，讲的还是那几句：“相信医生，一定好起来，大家都等着你呢。”
下楼时，大家心情沉重，电梯里没人说话。
方明镜突然说：“这病不该买香蕉的。”
周捷“啊”一声。
“给家属吃呗，”袁擢讲，“没事。”
默了会儿，众人突然都笑了，又说了一句：“没事。”
这阵后，又没人说话了。
陈宥站在电梯口，门开了。
一帮学生出来。
她看见眼熟的，袁擢。
没到能打招呼的关系，她见对方望过来，点点头，侧身进了电梯。
袁擢看着她站立，手里拿着一束鲜花。
电梯门慢慢合上。
“校医？”周捷有点印象。
“对。”袁擢点头。
“噢，之前见过，她和对象一起看电影。”周捷说。
“对象？”袁擢疑惑。
“情侣装，应该是对象吧？”周捷求证方明镜，对方点头。
袁擢“哦”一下，没再讲话。
花瓶接上水，陈宥从厕所走出来。
她放在床头，拆开花束，理了一下层次。
“很好嘛，邓老师，桃李满天下。”陈宥听护工说了刚才学生到访的事情。
邓达斌讲：“那你感受如何？”
陈宥说：“校医挺好的，如果不加班就更好了。”
“医院不也加班？”
“我也不是为了加班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笑了。
陈宥把病床尾部挂着的病例单拿起来看：“情况不妙啊。”
邓达斌躺着，他笑：“摔倒在讲台上时，我反而觉得很满足。”
“那可不行，”陈宥踩着床榻把他摇起来，“哪能让你这么快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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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擢没加邓达斌的微信，借口借周捷的视频会员，要来了手机。
朋友圈有一条新发的，拍的是探望礼。
花瓶放在正中间，那束花和陈宥手里拿着的一模一样。
他退出来。
重新用自己的号，点开陈宥的账号，朋友圈果然是一根横线。
上周袁擢在同城的陈宥短视频，以动漫配音扩列加上的好友。
三天前，袁擢状若无意地暴露自己的身份，他觉得坦诚很重要，也不太乐意于去扮演不知情的视角。
然后……陈宥朋友圈把他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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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达斌正要休息时，有人进来。
他以为是护工来换衣服，哑着嗓子叫了声：“水。”
对方贴心地插上吸管，让他喝着。
邓达斌察觉不对，睁眼往上看，才发现是路永焘。
他一惊，想坐起来。
“躺着吧你。”路永焘轻轻把他按下去。
“永焘姐。”邓达斌心头发怵。
路永焘把水瓶放回原位，坐在椅凳上，扫一眼桌面，她是听说有帮学生来看望邓达斌了，写了一串祝福的纸条子放在桌上。
“哎，你说，怎么以前没分校前，都没怎么碰到过？”
“永焘姐……”
路永焘轻笑一声，明了了。
邓达斌闭上眼，他在路永焘面前，装不了这伎俩：两人都是化学老师，虽然各为初高中部，但总归是有交流的机会，而路永焘所言得“没碰到”，更多是邓达斌单方面想躲她。
“我是没打算来的，”路永焘觉得寒暄没有必要，她对邓达斌的看法还是一如既往，并没有改观，“小美一定要我来，你等会给她报个平安。”
“噢……小美怎么说的？”
“她大度，我做不到。”
“对不起。”
路永焘起身要走，邓达斌又叫了声“永焘姐”。
她停下来，看向他。
邓达斌潸然泪下：“我当了老师，还是觉得很迷茫。”
路永焘顿了片刻，这下笑出来：“有这么多学生来看，说明你是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