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区鸣枪,开跑。
今天出太阳,天气维持在二十七度,保持运动的状态下,还有微微热。前五百米基本都是在人堆里缓慢前进。到大路,人群分散开些,两人能小跑起来了。
方明镜踩在新鞋上,一黑一白。
“我不知道她家庭情况。”周捷还在盯着鞋子,还在想郝瑶的事情。
尽管周捷知道,早上这次见面,就是郝瑶特意会晤的预谋,她也没办法从这消息中完全抽身。
方明镜欲言又止:“这鞋……”
周捷知道方明镜再提醒什么:“嗯。”
这是方明镜常穿的品牌,这系列算是职业跑鞋,不算便宜。而且郝瑶父亲还有能力搭配刀锋假肢,比起别的同类残疾,也不算多么贫困。
至少是满足残疾证的选项。
到三公里的地方有个补水站,两人一人拿了一杯水喝,再把纸杯扔掉。
物资包里实际是有水的,拿这的水,更多是感受氛围。
跑了一阵,谈不上多累,但走走停停在前进。
寒假周捷是保持锻炼的,体质也不是说强就强,就硬走五公里也觉得累,更别说还跑了一会儿。
完赛后可以去领奖牌,两人排队各拿了一块。
郝瑶发消息:我爸邀请你们一块去吃烤鸭,去不去?
周捷能看出来,这是郝瑶上的“双重保险”。
周捷:不用了,替我们谢谢叔叔。
道路都封了,人也多,没车,就连共享单车都被人扫走了,还得走到公交车站去。
周捷定了场电影,坐公交过去三个站,到商场还有些时间。她昏昏欲睡,坐在商场按摩椅上消磨时间,被婉拒了好几次,搞得又烦又困。
于是点了一份鲜芋仙,让方明镜享用,她则靠在店里的软沙发打瞌睡。
“昨天没睡好?”
“没睡多久。”
“下午不玩了,回去补觉吧?”还有晚自习呢。
“不,我都计划好了,先电影后匹克球。”
“怎么会突然想玩匹克球?”
“丁迹转发的推送,说是有折扣……”
她说着突然顿住,一瞬间想到很多事:丁迹在食堂讲黄弦欢“对不起郝瑶”,能真正关联的就是郝瑶翻墙崴脚的事情,又恰好是在郝瑶申请贫困补助的时间点来讲。
——丁迹知道。
从前一扫而过的广告推送,她再次点开,窗口弹到小程序的预约界面。
规模不小的匹克球场,同时还经营着网球。
教练很多,她往下滑。
停住。
点开照片,全身照,右腿截肢到膝盖,下方是义肢。
郝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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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是咱们郝教练,”球队经理站在教练墙边,给许一津介绍教练资质,“他最近休年假,如果你冲次卡以后也能预约他。”
许一津礼貌点头,看了一眼表。
超时一刻钟了。
黄谧推开门冲进来,手里还拿着两杯酸奶,喷到许一津面前道歉:“不好意思,酸奶排队太久了。”
“没事。”许一津右手调整了一下表带的位置。
“六哥,”黄谧本就是玩网球,这项目在螺市也不算大众,他对这球场还算熟,“三号场呗?”
经理在两人之间来回,笑一声:“噢,早说,我以为新客户呢。”
黄谧脸红咳嗽笑了两声:“别乱说。”
许一津背手在笑,没反驳,视线停在郝垒放的教练介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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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周捷太困,还是电影踩雷,错信营销手段,她刚看十分钟就便真睡着了。
让她惊醒的是突然启动的免费按摩服务。
可恶的按摩服务。
脑袋此时还靠在斜靠在座椅上呢,她正想去拿奶茶,不对,是方明镜的那杯,于是换只手去拿。
扫了一眼身旁人的侧脸。
眼熟,好眼熟。
散场开灯时,她状若无意还在观察。
周捷还碰一下方明镜,“好像见过。”
方明镜顺着她的目光看,离场的人群从二人面前走过。
周捷低头在看微信消息。
之前她把完赛截图和各种照片,装了九张发在朋友圈。
黄弦欢:辫子咋了?
丁迹:完赛了,可喜可贺!
袁擢:你太棒了,小捷!
杨更清:散步去公园行吗?
她一一回复,最后呛了一下杨更清。
等人走远,方明镜收回视线,轻声讲:“校医。”
“哦。”周捷恍然大悟。
二人也站起来,奶茶还没喝完呢,拿着继续走。
朋友圈刷新,许一津新更新一条照片。
是在匹克球场击球的瞬间。
许一津居然也去了。
这让周捷好受了一些,但也就一些。她说不出来对丁迹的预谋是愤怒还是惶恐居多,丁迹绝非是为了“敲打”郝瑶这样,感觉是站在郝瑶那边的。
今天郝教练既然跑马,估计也不会在店。
更像是一次小小的旁敲侧击。
——那签名呢?
周捷问自己:如果郝瑶再把申请表的签名递过来,我会签字吗?
我应该会。
可能是带着被“绑架”的情况,但似乎如此僵持下去的理由变得很飘渺,更需要考虑的是当下的实际情况,或者坦白点说:人情。
这与她一以贯之的作风,极不相符。
周捷很微妙,她沉默了会儿:“下午不去了。”
周末的东西,周捷出门前就收拾好了,吩咐好袁擢返校的时候带回来。商场离家很远,她也懒得回去,准备回宿舍睡。
距离也挺远的,要么转两趟车,要么步行一公里去地铁站,再走一公里回学校。
“去我家吧?有直达的。”方明镜指了路牌上的公交车表。
要转的车,正好就在方明镜家小区门口。
“不要,”周捷重复了他上午讲的话,“我们以后再研讨。”
方明镜:“?”
生日还是要过的。
周捷蛋糕是提前预定的,这会儿没法改时间,于是买了个深盘披萨。
“要不披萨还是aa吧?”周捷说。
方明镜面露疑惑。
周捷继续说:“你不说要保持距离吗?”
方明镜:“……”
她拿了三根巧克力棒插着,准备给他唱生日快乐歌。
“一定要插三根吗?”
“你想插几根?”
“……三根很像是在上香。”
方明镜取了一根塞嘴里,另一根喂给周捷:“这样好点。”
周捷没吃,方明镜没收手,就悬停在空中。
“我不要,我要多考虑考虑你。”
方明镜盯着周捷,目光楚楚可怜。
“少撒娇。”周捷没松口。
方明镜:“那你喂我。”
周捷:“……”
“好吧,你随便摸。”方明镜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还是一副被欺负的表情,“反正我身体好。”
周捷拿起剩下那根巧克力棒,喂给方明镜。
方明镜嚼嚼嚼。
“那要不要和我回家?”方明镜的声音含糊不清。
“不要,正好你和叔叔阿姨过生日。”周捷说,“自己拿着。”
还剩一口,方明镜故意咬住周捷的指尖。
微微用力。
周捷感觉到热气呼来,心跳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