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带着些“恶作剧”的小心思，没想到方明镜照单全收。
当天就穿上了。
两人号码布还没贴。
周捷用别针固定一个角，手里还有三个，掉地上了。
方明镜蹲下身，比她先一步捡起来。
他也没起来，半蹲着身子，抬手帮周捷别上剩下三个角。
这角度看方明镜，这张脸也没差错。他头发长了些，寒假没剪，盖住半个耳朵了，睫毛纤长上翘，看上去比平视着更温柔。
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周捷在方明镜的头发上顺了两把。
“我问过郝瑶，她说她会来，给她爸拍照。”昨天方明镜自然也给周捷说了，碰见郝瑶的事情。
“噢。”
“不一定能碰见，她爸跑全马的。”
“嗯。”
金属别针，穿过衣服，方明镜很小心针头不要碰到周捷。
周捷腰侧被金属冰了一下，她微不可察地颤抖一瞬。
被方明镜捕捉到了。
他没抬头，轻笑问：“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周捷也笑一声。
方明镜绝对知道，知道还问。
她说：“那你要不要忤逆一下你妈？”
方明镜晃神，刚想说撩回去，这一下扎在了自己的拇指上，有茧不至于多痛，但确实吓一跳。
他没再回答，专心地把最后一个别针固定上，站起来。
“不，”方明镜知道周捷只是不想落入下风，他只好主动认输，“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再准时回家。”
周捷对举白旗的行为挺不满，不战而胜不算是胜。
方明镜摊开手，把四根别针给她：“帮我别。”
“自己别。”
“帮我别。”
“自己没手吗。”
周捷这样说，还是往花坛那边走，坐在木制长椅上，都没勾手，方明镜已经过来了。
她给他别号码布。
早想摸了，送到面前，周捷心猿意马。
头顶上传来声音：“为时尚早，小捷。”
“什么早？”
方明镜的手搭在周捷头上，她抬头，对方已经弯腰和她平视。
“我知道你是很会有分寸，点到即止，但有时候，”方明镜说这话的时候，尽可能抑制住绯红发烫，忍住羞耻，“考虑考虑我吧？”
“你不乐意？”
“……我太乐意了。”
“不是你主动问我的吗？”
“……”
真要算起来，还真是方明镜先开启的话题。
他倒是真的很少见周捷害羞……啊，调戏不成反而翻车。
“再等等，以后在互相……研讨吧？”方明镜组织措辞。
周捷神色冷静，没在逾越：“行，今天你生日，听你的。”
“好。”方明镜不确定周捷是否真的能履行，“这样最好。”
两人一起报名，号码连着，都在L区鸣枪。
往L区行进。
手机铃响，是郝瑶。
“你俩到没？”
“还在H区。”
“干嘛呢，我隔这等着呢。”
“马上来。”
挂完电话，继续走。
没几步，方明镜就觉得脚感不对。
他低头，右鞋前方鞋底开胶，敞开了个小口。
“那么多双鞋，你偏偏挑这双会笑的鞋。”周捷也发现了。
方明镜偶尔被周捷的小幽默笑到。
两人跑到边上去，周捷作势要把皮筋解一个下来，方明镜想拦没拦住。
她递过来，方明镜半蹲着缠了几圈。
粉丝皮筋缠在黑鞋上，还有双荧光粉的袜子。
不算违和。
“怎么样？”
“还行。”方明镜走了两步，至少不会掉了，“你头发怎么办？”
“没事，结一下就行。”周捷把两个辫子放一块，剩下的那根皮筋绑了两个辫子，“哎呀，我忘拍照了！”
方明镜以为是辫子：“辫子要绑多久？”
于是她拿出手机，对着方明镜的右脚拍了一张。
方明镜配合她，把脚抬起来，这下好了，后脚跟落了下来。
脚底开胶，彻底分家了。
周捷本就有点困，这会儿笑得受不了，蹲着去看方明镜的鞋。
方明镜想拉周捷起来，她不理他，还坐在地上笑。
“没穿几次，放了很久。”方明镜也蹲下来，去看鞋，“这挺尴尬。”
“那怎么办？”周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跑不跑了？”
方明镜把皮筋抠下来，右脚抬起来，鞋底还在地上，他一脚踩在地面上。
“感受如何？”
“还能走。”
这一带也没有封路，又快鸣枪了，叫跑腿也不现实。
两人挪到L区，前面人太多，距离起跑线还要一百米。
人行道上，郝瑶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她背上有个登山包，脖子还挂着一个相机。
停在两人斜前方，喊：“周捷！方明镜！”
二人不自觉往声音出去，瞬间被郝瑶捕捉到了。
慢慢靠边往过去。
“怎么来拍我们，你爸呢？”
“早跑远了。”郝瑶注意到，镜头也挪下去，拍了一张，“鞋咋了？人越猛袜子越粉。”
方明镜亮了亮鞋底：“光脚跑算了。”
郝瑶：“别啊，这边跑道还是公路，扎脚。”
周捷：“之前研学没见你带单反的。”
“我爸公司的，借来用。”郝瑶把自行车靠在边上，取下背包，“多大码鞋？”
“四十四。”
“那正好，试试。”郝瑶从背包里拿了一只鞋出来，她展示吊牌，“没穿过哈。”
周捷和方明镜都愣住。
方明镜：“什么意思？”
郝瑶：“我爸的，特意给今天全马买的。”
他当然知道这大脚是郝瑶父亲的。
方明镜：“那你爸……”
郝瑶的回答应证了二人的猜想：“以前排爆伤了腿，现在刀锋假肢不需要。”
周捷心头沉甸甸的，堵得慌。
她刚才还在嘲笑方明镜的鞋底掉了。
“快快快，先给你俩拍，然后我得去追他了。”郝瑶没陷在情绪里，这两天早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了，还在计划怎么在马拉松赛场遇见呢。
眼下只是提前了一点，正好还能方明镜欠个人情。她又蹬到前面去，等两人跑过来。
拍了几张，被郝瑶数落走神。周捷觉得耽误事，倒是真认真演技附体，要跑出高手的坚毅感，动作幅度来回变化，跑得很慢。
就这样磨蹭了五十米。
“行了，够出片了。”郝瑶翻了一下相机，骑着车挥挥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