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需要勇气了。
三角台上的鸡汤咕嘟咕嘟在冒泡,下方是一盏燃烧着的酒精灯。香味已经从阳台窜到室内,黄弦欢几次跑出来看,这次总算是热了。
“涨了涨了。”黄弦欢嘴里还含着枇杷,“拿碗来分,拿碗来分。”
平时吃饭都要饭盒,六个人还真没两个能掏出碗的,干脆把陶瓷杯洗干净,匀干净了鸡汤。
氛围到了,此刻的鸡汤就是珍馐。
黄弦欢先把酒精灯这类作案工具收回抽屉,才跟着一家一起来品鉴。
黄弦欢先起的头,递给杯子出来:“干杯。”
大家把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
“我先说贺词,来敬一杯给伟大的杨更清大人,她这么勇猛地和杨老头掰头。”行政楼的事情完全兜不住,一晚上已经人尽皆知了,还有站出来的杨更清。
“大家都有站出来,我只是其中一员。”杨更清说着,眼睛瞟一眼周捷,对视一笑,“那个赶扔屎的才是勇者。”
几人互吹了几句。
当时学生聚集太多,把校长引下来了,他让同学们散伙,并把杨老师带上楼去。
据知情人士李彪透露:杨老师将要调岗到管理食堂,详细公告要等到明天周一才贴出来。
这报应来得太快了,大快人心。
“哇,燎缘坊的鸡汤又进步了,真鲜儿啊。”黄弦欢感叹,啃了一口鸡翅,再喝汤,“美滋滋。”
周捷看一眼鸡汤,又转头望向杨更清,对方神色如常。
丁迹问:“你怎么认出来的?”
“这家打包才舍得用保温盅,你看最底下是不是它家logo?”郝瑶很有经验,“我老爱吃这家的红烧牛肉了。”
丁迹拿着保温盅,对着灯光照进来观察,果然是饭店的标志。
周捷看丁迹一眼,二人心领神会,都猜到了。
侯雪晴还在疑惑:“你咋突然点这个?”
“我还是让312室上违纪名单了。”杨更清说。
这事属于倒霉,室友们闲扯两句让杨更清别放在心上。
喝完鸡汤,周捷去找了杨更清擦药。
“能去厕所吗?”周捷只能想到这个地方。
周日室友多数是洗完澡来的,今天并不拥挤。
两人进了厕所,周捷弯着腰,把背上的衣服撩起来,让杨更清帮忙擦药。
“我和你换吧,明天去找生活老师。”周捷说。
杨更清手一重,周捷“嘶”一声,又痒又痛。
“大可不必。”周捷在想什么,杨更清很清楚。
“我总不能每天占用厕所来擦药吧?”
“你在下铺就能敞着背?”
“……我总不能让人上床给我擦吧?”
“找丁迹呗。”
丁迹和周捷的床挨着床,撩开蚊帐,确实更方便。
下铺的交易还是没达成。
“我其实没沾到屎,真的。”周捷辩解。
“嗯。”杨更清敷衍。
“真的。”
“我相信。”表情压根不相信。
“……”她今天疯狂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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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镜已经到月牙湖了。
他没往湖心中走,就坐在湖边的木椅上,手里还拿着一盒饺子。
“西葫芦,哇塞真不错。”周捷打开盒子,没等到递筷子,直接右手拎了一个放进嘴里,“真是难得吃这一口。”
她在早起这么学科上一直是差生,到食堂吃早餐时,饺子就只有韭菜鸡蛋味了。那可是生化武器,打嗝放屁都一股味,重点是很难吃。
见周捷吃得开心,方明镜把礼盒递到她面前。
打开是一条墨绿色的领带,材质丝滑,泛着柔光。
“昨天去买的,”方明镜说,“庆贺你。”
“那你给我系上。”
出门时周捷走得急,只穿了衬衫和裤子,怕方明镜等太久,踩着拖鞋就出来了,靴子还放在袋子里。
周捷站起来,胸口和方明镜其高,退了一步,微微弯腰,脖颈与方明镜视线齐平。
领带从她的颈后穿过,方明镜很克制地没有碰到她的皮肤,一手绕回来,很专心地在系。
周捷居高临下地在看他。
头发剃了一些,但只剃了一点,最顶端的发梢看起来刺刺的。耳廓有一点擦伤,不知道是不是摘枇杷刮到的,现在已经几丝细密的赭红色的线。脖颈有一处红肿,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至少周六没有,昨天她没注意。
“脖子怎么了?”周捷呼出的热气喷在方明镜的发间。
“别说话。”方明镜只这样说。
她颈间也感受到了热气。
与此同时,方明镜的耳根红了。
周捷又笑一声。
更红了。
猛然间方明镜抬眸望上来。
周捷止住了笑。
彼时还不到七点,月牙湖也不是必经路,周遭并无一人。朝阳踏云而来,席卷一片橘黄,暖洋洋落下来,和风一起戏耍湖面,惹得一层一层波光。
两人默契地沉默着。
周捷眼神也飘了,没再去看方明镜。
待方明镜终于系好了,周捷站定,手搭在他的头上,夸奖:“不错。”
吃完饺子,周捷直接在位置上把靴子穿上,又穿戴好礼服帽子。
她起身走了几步,又坐下来,手无意识摸进兜里,感受到了东西。
拿出来,居然是苦找了两天的领带夹。
“以前怎么都找不到,怎么就在外套兜里呢。”周捷平日训练穿的校服,这会儿她惊喜地跳起来,双手握着领带夹,“居然找到了,居然找到了——”
升旗仪式很顺利,国歌奏响时,国旗升旗。
周捷庄重地站在队伍前列,齐唱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