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喝芝士葡萄,”周捷报了取餐码,“你替我喝吧。”
“不是今天吧?”
“不是,”周捷道,“湿疹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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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异夫妻很少见面,距离上次已经一年多了。
杨更清知道父亲应该是开学就拨通挑衅的电话,然后是昨天再打了一通,或许不止一通。她完全能够想象父亲满身酒气的在饭桌旁,炫耀起自己有个“年级第一”的小孩。
她也清楚母亲是如何掐点下班,火急火燎赶到汽车站抢票,颠簸着一路来到学校。母亲总不能那“年级第一”去找老板请假,可同事们都清楚,她闺女是最出息的闺女。
而在高一还没拿到这个头衔的时候,像今天一样“三足鼎立”的情况少之又少。
对比从前的状态,杨更清更讨厌这种频繁的见面,但如果频繁的见面中,父母能够同时出现,她就会异常兴奋。
完全没有撮合的意思。
是她能确切感受到双方的痛苦,这种感受让她的痛苦削弱许多,而在爆发推诿时,兴奋到达了顶点。
“我找一圈,能找到老杨照顾照顾她,”杨父身上还带着点酒气,他没喝,但必定是饭局完了就过来的,“你有做什么吗?”
“你知道升旗队还要每周花时间去排练吗?那些时间,很容易被人赶超上的。”杨母混成工厂小主任,对业绩一套很熟练了。
“那你说,她手机被收,不是老杨,怎么能拿回来。”
“手机算个屁事,不要挨处分才是正事。”
“别校招生有引优计划呢,好学校多的是。”
“就不该报学校的,搞得见一面都麻烦。”
……
不止父母这样,就连杨更清都觉得“年级第一”真有那么好用。
好用到能够临时顶替,再稳坐护旗手。
直到昨天午休,她被带到行政楼404,杨老师开始语重心长地教育。
也没差,欲望和现实匹配上了,她是想要继续当升旗手,只不过没想到借势而已。
她不讨厌借势。
出了办公室,她就在走廊拨通了父亲的电话,说要回家。
杨更清亟待确认,并且希望惊动母亲。
——即便杨老师可能会通知家长,但杨更清不太能确定,母亲会不会来。
可是如果留宿父亲家,就有“偏倒”的嫌疑,母亲必定大驾光临。就像中午一通电话,父亲就能飞回来,在放学时准时迎接她下课。
谁都清楚,选择权转到了杨更清手里。
可谁都想抢。
进入尾声时,又成了反复提及的旧账。这让杨更清索然无味,心不在焉地四处观望。
便利店座位上坐着的周捷,她下巴搁在水瓶上发呆,双手在玻璃窗上写写画画。
天真。
这是杨更清对周捷的第一印象。
现在这样看,也没错,周捷的确天真,带着些纯粹的天真。
杨更清不禁笑出来了。
争吵的两人一顿,突然彼此不好意思起来,陷入沉默。
“小清啊,对不起。”道歉环节又开始,“怎么了?”
“没什么。”杨更清敛了笑。
方明镜一手提着枇杷篮,一手提着奶茶袋坐到周捷身旁。
他插着吸管吸了一口,比意料中甜,还能接受:“吵架了?”
“没有。”
“那为什么住宿舍?”
“嗯,有些原因,不是关于我的。”
要解释的话,又得说一通杨更清的家庭情况。说给第三方的人还好,但方明镜是认识杨更清的。
即便周捷清楚方明镜不会到处传播,她还是守口如瓶。
“噢。”方明镜没在问,把枇杷篮推到周捷面前。
“还有枝条呢。”周捷指了指他的肩膀。
“哪?”方明镜低头,看见一个短枝挂在衣服上,又问一遍,“哪?”
这种行为,周捷一并判定为撒娇。
她伸手帮他摘下来了。
这些枇杷的品质都很好,去果园摘就是能挑到硕果,一颗一颗都是五角星的底儿。
下午买的领带夹还放在兜里,她拿出来,放在方明镜面前。
“什么?”方明镜问着,直接打开了,“送我?”
“你原先那个我搞丢了,新买的。”
“搞丢就算了,”方明镜拿出来观察,对着光线去看行星的浮雕,开心溢于言表,“不用特意买的。”
“补习的时候,顺便买的。”周捷说。
“怎么不等我一块去补习?”方明镜不在乎是不是顺便。
“这家机构一般,找个新的吧。”周捷说着,视线飘到杨更清的地方,三人转移到了稍微靠边的位置,“也不急,不是非得补。”
她只是想在周末找点事做。
方明镜也随视线而去,这见到杨更清,猜到些情况。
“本来打算带你去爬学校钟塔的。”
“能上去?”周捷扯张纸垫在桌上,拿起枇杷开始剥。
“可以,但得找到时机。”
“那就是不能。”
“周六晚上会有清洁人员,不过只能在清洁时间内去。”
“噢,你昨天就打听这个去了?”
“……是。”
打听只是顺便,方明镜也没说谎。
杨更清还在那呢。
“下次吧。”枇杷很甜。
“反正我们还有很多个周六。”
听着,周捷笑起来,把核吐掉,她似乎抓到为什么方明镜去打听钟塔。
这和上周在游戏里爬水塔,完全两模两样。
“那周六的枇杷,也吃不完。”周捷一副为难,“我放在明日吃,就不是今天的枇杷了。”
“所以想给你吃今天的枇杷是真的。”
想见你,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