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青灰色的，个别室友已经谁家了，但是还有几个室友都还裹在被子里睡，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去洗漱，回来的时候看见林皓铭也醒了，正坐在床沿揉眼睛。

"你起这么早？"罗浩小声问。

"嗯嗯收拾一下准备回家，一起吗？"林皓铭小声回答。

"下次吧。"

“为什么呀？”

“我朋友打算来我们学校找我顺便逛逛。”

“哦豁，那挺好，那我晚点回家吧，正好认识一下。”

“也可以，那我问问他。”

林皓铭点了点头，起来开始穿外套。两人各自收拾着东西，谁也没再说话，但动作都不急不慢的，像在等同一个时间点。罗浩站在镜子前面理了理头发，犹豫了一下，换掉了昨天穿的那件旧卫衣，翻出一件干净的浅色外套套上。林皓铭在旁边系鞋带，抬眼从镜子里看了他一下，什么也没说。

八点五十分，罗浩站在公交车站台。他搓了搓手，指尖有点凉，不知道是天气冷还是心里紧。

林皓铭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安安静静地低着头看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路的方向，又收回去。他没有走开，也没有多说话，就只是站在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辆公交车在站台停下。罗浩的目光落在那扇打开的车门上，看见一个人走下来——穿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背着一个小挎包，头发比国庆那会儿长了一些，碎发搭在额前。他站在站台上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目光锁定了校门口的罗浩，挥了挥手，快步穿过马路。

"等很久了？"李想在他面前站定，问了一句，语气平淡，没有国庆见面时那种夸张的热闹。

"刚到。"罗浩说。

李想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旁边林皓铭身上，停了一秒。林皓铭也抬起头来，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了一下。

他碰了碰林皓铭然后介绍到：“这个是李想，这个是林皓铭。”

李想先笑了一下，"你好，李想。"

"林皓铭。"林皓铭笑了笑回答道"听罗浩提过你。"

"是吗？"李想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罗浩，语气带着一点点调侃，"他说我什么了？"

罗浩耳尖热了一下，正要开口，林皓铭已经替他答了："说你们两个在初中关系最好。"

李想听了，目光在林皓铭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罗浩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先进去吧，带你逛逛。"

三人并肩走进校门。罗浩走在最中间，左边是林皓铭，右边是李想。罗浩走在这条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林皓铭今天话比平时少，李想也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两个人各自走在他两侧，脚步节奏不一样——林皓铭走得稳，每一步都踩着地面的实感；李想步子轻一些，偶尔会慢下半个身位，然后又跟上来。他说不上来那种细微的差别意味着什么，可他分明感觉到，两边的空气好像各自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谁都没有越界。

"这是操场。"罗浩指着右边一块铺着红色跑道的开阔场地，"我们晨跑和课间操都在这边。"

李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你们操场比我们学校大。"

"县高嘛，是这样的。"林皓铭难得接了一句。

李想笑了一下："重点就是不一样。"语气很正常，笑着说的，可罗浩总觉得那句话的尾巴上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自嘲，又像是别的什么。他侧头看了一眼李想，李想的侧脸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沿着操场边沿走了一阵，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几个班上的同学还没有回家，正在打球，有人冲林皓铭喊了一声"林哥来打一局"，林皓铭摆摆手说"今天有事"，那人又看了看罗浩和他旁边的李想，没有多问，转身继续跑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绕过体育馆后面小花园，走到旁边的水池，里面还有几条锦鲤“这里面有一天锦鲤最胖，看着好可爱，你看那里。”

李想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仰头看了几秒。水杉的细碎叶片在风里簌簌地响，一小片一小片地往下落。

"是挺胖的，和你一样。"李想低声说。

“滚呐!”罗浩毫无征兆的踢了一脚。

林皓铭站在几步之外，快走到小花园尽头的时候，路边有一排石凳。李想停了一下说："坐会儿？"罗浩点头。

秋天的阳光从头顶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肩膀和膝盖上。远处操场传来模糊的跑步声和偶尔的喊叫声，混在风里，远远的，雾蒙蒙的。

李想坐下来，把挎包放在膝盖上，侧过头来看罗浩："你们学校挺安静的，比我们那边舒服。"

"各有各的好吧。"罗浩说。

"你最近学习怎么样？"李想问。语气像在聊家常，可罗浩隐约觉得这个问题的分量比它看起来要重。

"还行，"他说，

"他挺努力的，"旁边的林皓铭接了一句，语气平稳。

李想听了，没有立刻接话。他侧过头来，看着林皓铭，看了两秒。那眼神不冷，也不热，只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个他已经听说了很久、但第一次亲眼见到的人。然后他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到罗浩身上："那就好，你好好学。"

"你呢？"罗浩问，"你们那边怎么样？"

李想低头拨了一下挎包带子："老样子，比你们松多了。课不算难，管得不严，时间大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闲了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这句话说完，他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把它盖了过去。罗浩看着他，总觉得话里有话，像水底的石头，安静地沉在那里，可是水流到它上面的时候，会轻轻绕过。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快到学校门禁的时候，罗浩看了一眼手机，说："要不出去吃吧？校门口那条街上新开了家面馆，听说味道还行。"

李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行。"

三人穿过校道，往大门方向走。樟树影在脚下一步一步地退后，校门口的铁栅栏越来越近。快到门卫室的时候，林皓铭忽然放慢了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语气自然地说了一句："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突然想起还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