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假当天下午，罗浩背着包回到了宿舍。推开门的时候，林皓铭已经到了。他坐在下铺床沿，一只脚踩在拖鞋上，另一只脚蜷着，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在罗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从床头柜的袋子里掏出一盒月饼，隔着床板递过来。

"莲蓉的，你说过的。"

罗浩愣了一下，低头接过来。盒子是硬纸板包装，封口处贴着本地一家老字号的标签，保存得很好，边角都没有压皱。他看了一眼林皓铭，林皓铭已经重新低下头去了，语气随意得像在递一瓶水："你尝尝，不好吃也别跟我说。"

罗浩拆开盒子，掰了一块放进嘴里。莲蓉绵密，蛋黄咸香，甜度刚好，不腻。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然后把另一半塞到林皓铭手里，林皓铭头也没抬，嘴角却弯了一下。

返校后的生活很快恢复了之前的节奏。早读、上课、午休、上课，晚自习，一节连着一节，得像流水线上越转越快的履带。各科老师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国庆假期一过便集体提速，数理不断引入更抽象的概念，罗浩明显感觉到了吃力。晚自习的时候，他对着物理练习册上的一道受力分析题皱着眉看了快十分钟，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受力图又全部划掉。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思路还是卡在同一个地方。

旁边的林皓铭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身子往他这边挪了挪，目光落在他草稿纸的受力图上，安静看了两秒，然后伸手点了点其中一个箭头："你这里方向画反了。这个力应该是斜向上的，你画成向下了，后面当然算不出来。"

罗浩低头一看，果然。他把箭头改过来，顺着往下算，数字一下子顺了。他写完最后一步，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林皓铭："谢了。"

"嗯。"林皓铭已经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自习教室里格外清晰。他低头写着，余光瞥见林皓铭的笔一直没有停过，像一台不会卡壳的机器。

这几天，林皓铭对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讲题、吃饭、跑操、赶最后一分钟冲下宿舍楼。可罗浩有时候会隐约觉得，林皓铭看他的次数好像比之前多了一些。不是盯着看的那种，是那种不经意地、飞快地扫一眼，像在确认他在不在。罗浩说不上来自己怎么发现的，只是有好几次他忽然转过头，刚好撞上林皓铭移开的目光，那个瞬间很短，短到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两人依旧一起吃饭。有一天中午，林皓铭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对了，国庆节你去那个朋友家里了？"

罗浩正在喝汤，闻言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猜的。"林皓铭低头夹菜，语气很淡，"那天放假你不是说你约了朋友吗？"

罗浩愣了一下。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有吗？"他说。

"嗯。"林皓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继续吃饭。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又开口了，语气和之前一样随意："他人怎么样？"

"嗯，挺好的。"罗浩低头喝汤，"就是性格特别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话特别多，跟谁都聊得来，刚认识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有点吵，但习惯了就觉得挺好。"

林皓铭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吃完了碗里最后几口饭。

而手机那头，李想的变化，正在以一种罗浩说不上来的方式慢慢展开。

国庆结束后的头几天，李想的回复频率和之前差不多，但内容渐渐变短了。以前他会发大段大段的语音条，随手拍的照片，絮絮叨叨说食堂哪道菜咸了、哪个老师上课讲了个冷笑话，那些细碎的日常正在慢慢消失不见。

晚上回到宿舍。罗浩翻出手机，

"今天物理好难"，

"加油"

"你们学校最近忙不忙"

"还行"

罗浩一开始以为是错觉，可这样持续了三四天之后，他终于确定不是错觉。

罗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李想的对话框，往上翻聊天记录。国庆回家后那几天的话还在，好像两个人之间就隔着一层玻璃，进不来出不去，能看见对方，靠不近也没办法离开，他把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句："最近怎么感觉你不太理我？"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想撤回，手指却快了一步。他看着那条消息出现在屏幕上，心跳快了几拍，盯着屏幕等。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了，又亮了，又灭了。反复了好几次，像是一个人在那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跳出一条回复："没有啊，可能最近上课有点累。"

罗浩看着那几个字，胸口闷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嗯"，放下手机，翻身面向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