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的母亲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怎么，不欢迎啊？"

"没有没有，"李想赶紧摆手，"就是你们不是说后天回吗？"

"事情办完了就早点回来过节呀。"李想的母亲站起来，目光落在罗浩身上，笑容和善又自然，"这就是罗浩吧？我们家李想天天提起你。来，别站着，快坐。"

罗浩微微躬身，认真地喊了一声"叔叔好""阿姨好"。李想的父亲坐在沙发上冲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眼神温和。罗浩在沙发边上坐下来，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双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乖巧得像换了个人。李想在一旁偷偷笑了他一下，被他用余光瞪了回去。

和李想爸妈一起坐着聊了大约半小时，话题不外乎在哪个学校读书、功课紧不紧、住校习惯不习惯。罗浩一一答着，语气礼貌得体。李想的妈妈端了水果出来，又拿了几块月饼拆开包装递给他，热情得让他有些局促。他接过月饼道了谢，低头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当晚，罗浩跟李想说，他打算明晚回家。李想看了一眼客厅方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第二天，罗浩还在睡着，李想看着被罗浩踢开的被子，动手扯了扯被子，手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他急忙抽开手，直到看见还睡着的罗浩，他才放下心来，他坐起来，就静静地看着，忽然间，他俯下身，嘴唇轻轻的贴在了罗浩额头上，他突然触电般的弹开，冲向了洗手间。过了一会，他从洗手间出来，睡衣后背有一片湿湿的黏在身上。

罗浩醒来的时候，李想就坐在床上玩着手机，他爸爸妈妈早就去超市那边了，一上午，罗浩只觉得气氛怪怪的，李想今天很奇怪，平时罗浩怎么和他接触他都不会有什么反应，今天只是拍了一下他大腿，让他把遥控器递过来，罗浩就直接嗖的一声站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依旧亮堂堂的，风却比昨天凉了一些，吹过来时带着街道两旁店铺里飘出的桂花香气。两人并肩站在站牌底下，和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可罗浩总觉得，今天和前两天完全不一样。

公交车从远处拐过弯来，缓缓靠近站台。罗浩转过身准备上车，李想在他背后说了一句："你回去帮我跟你妈问好。"

罗浩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他拎着书包走到车门边，正要迈上去，李想的声音又从身后追了过来，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犹豫："下次放假……还能来吗？"

罗浩回头看他。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午后的阳光落在李想的肩膀上，把他的眼睛映得亮亮的。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兜里，姿态很随意的样子，可眼尾那一点点认真没有藏好。

罗浩点了点头："嗯，能。"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启动的时候，他隔着车窗往外看，李想还站在原地冲他摆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罗浩也冲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车子拐过弯，站台上那个身影看不见了。他把书包放到膝盖上，靠进座椅里，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是弯着的。

罗浩在午后回到了乡下。推开院门的时候，母亲正蹲在院子里择韭菜，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了笑意："回来了？饿不饿？先进屋把东西放下，吃个月饼，晚饭快好了。"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得正盛，甜香弥漫了整座小院。罗浩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熟悉的、属于家的安稳气息慢慢把这几日翻涌的心绪抚平了大半。

晚饭异常丰盛，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干锅猪蹄、红烧鱼、母亲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随口问着这几日在朋友家住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习不习惯。罗浩低头扒着饭，一一应着，说挺好的、朋友爸妈人很好、吃得也好。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着，自己都没注意到。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语气平平地说："那就好。"

这个时候，罗浩爸爸一个视频电话打了回来，罗浩和爸爸有点生疏，草草说了几句话，然后他把姐姐拉入电话中，就把手机立在桌子边，边吃饭边说话，倒也算其乐融融。

中秋当天夜里，罗浩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李想发来了一条中秋祝福，附带一张他在阳台上拍的月亮照片，圆圆的，悬在一栋居民楼的顶角。罗浩回了一句"中秋快乐"，然后两人便顺着这个开头聊了起来，聊着一会儿，李想说困了先去睡了，对话框安静下来。罗浩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点进和李想的聊天记录，拇指往上滑，一页一页往前翻。

他总感觉李想现在很不对劲，是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对他的特殊感情，正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是"林皓铭"。

【你喜欢吃月饼吗？喜欢什么口味的？】

罗浩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复。隔了大概半分钟，又弹出一条：

【我爸工作单位发了好几盒，回去带给你。】

罗浩盯着屏幕，乱糟糟的情绪还没有完全落定，此刻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感觉，他想了想，回了一句：【喜欢吃莲蓉蛋黄的，带一个就行，不用多。】

对面回得很快：【行，记住了。】

罗浩放下手机，重新躺平。窗外月光铺了半床，亮晶晶的，他睡不着，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任由那些念头在黑暗里慢慢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