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走到门口,林皓铭就从后面急急忙忙追出来,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塞进包里的习题册:“唉,你等等我呀,我也走。”
罗浩靠在门框边等他,看着他把书胡乱往里一塞,拉链都顾不上拉好就提溜着书包跑过来,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急什么,车又不会跑。”
林皓铭理直气壮:“万一跑了呢?”
两人一块儿穿过空旷安静的校园,顺着校门口那条主干道往外走。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点秋日特有的凉意,路边早点摊冒着热气,豆浆和油条的香味混在一起,顺风飘过来。他们在车站分开。
“下周见。”林皓铭冲他摆了摆手。
“下周见。”罗浩也摆了摆手。
汽车缓缓驶出县城,转车之后罗浩靠窗坐着,窗外的景致一点点从楼房变成田野,从水泥路面变成泥土小路。九月的村庄褪去了夏日那种泼天的葱茏,绿意沉静下来,多了一层安稳的、沉甸甸的底色。路两旁的桑林过了夏伐期,新枝已经抽出来,细细密密的嫩叶在风里轻轻晃着,一垄一垄铺向远处。
罗浩看着窗外,心里慢慢静下来。
到家的时候,小院的门虚掩着,院子前的桂花树已经开花了,香气钻入罗浩的鼻腔中,减轻了他晕车的症状,母亲听见动静迎出来,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睛就弯起来:“回来了?饿不饿?早饭给你热着呢。”
罗浩把书包卸下来搁在廊下,跟着母亲进了屋。灶台上的锅盖掀开,热腾腾的白汽扑了一脸,筒骨粥的香味混着一丝葱的香味,把他路上颠出来的疲惫一点点熨平了。他坐在桌前低头喝粥,母亲在旁边坐着,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时不时问一句“咸淡够不够,用手抓着骨头吃,筷子不好用”“学校饭菜吃得惯不”,絮絮叨叨的,都是些细碎又暖人的话。
两天周末,闲散又安稳。不用赶早读,不用刷题,不用掐着点洗澡,不用在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来之前一路狂奔回教室。白天罗浩帮着母亲去桑园里干了点活,蹲在田埂上清理杂草,看桑枝上一层一层抽出来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摆着,日光落在叶子表面,亮晶晶的。
可闲暇的时候,他还是会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打开和李想的聊天界面。对话框安安静静地停在周五晚上那句“下次吧”上,之后一个字都没有再添。他心里清楚,李想大概还在别扭,还在失落,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打破这层静默。他怕自己一开口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怕越描越黑,怕两个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缝被越扯越宽。于是只能任由那份隔阂不声不响地蔓延着,像秋天早晨的薄雾,看着稀薄,却怎么也散不掉。
整个周末,他陪着母亲,守着熟悉的小院和熟悉的桑田,日子看起来安稳自在,可心底始终压着一缕淡淡的郁结。有些想念明明烫得灼人,却只能死死按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轻易去碰。
周日中午,罗浩重新背起书包,母亲本来打算送他去村口,他说自己走几分钟就到了,于是站在院门口回身望了一眼。母亲站在门廊下冲他挥手,让他到了学校好好吃饭、早点睡觉。他应了一声,转身沿着田埂往外走,书包带子在肩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风从田野尽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温柔如常。他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折好,压在心底最稳妥的角落,等着下一周的课业铃声响起来,把所有人推回那个紧凑严苛课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