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宿舍熄灯铃准时响起宿舍陆续熄灯之后,只剩下走廊尽头透进来的昏黄灯光。室友们陆续躺下,闲聊声渐渐低下去,翻身的窸窣声和偶尔一两声梦呓交织在一起,宿舍慢慢沉入安静。
罗浩平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耳里塞着耳机听着个,可李想那张笑脸还在眼前晃,那句“小浩浩,我可想死你了”也还在耳边绕,轻飘飘的,烫得他心口发慌。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那团乱麻一样的心思压下去,可越压越乱。
他想起初二那年的秋天,两人放学后穿过老街,李想在前面大声喊他的名字,回头冲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高兴就是高兴,现在呢?他开始斟酌每一条回复的语气,反复修改打出来的字,又一句句删掉,犹豫每一次约见的理由,明明想靠近,偏偏要往后退。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拧巴得可笑。
正胡思乱想着,枕头边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罗浩愣了一下,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林皓铭的对话框——他明明就睡在下铺,两个人不过隔了一层床板的距离,可他还是发了条消息过来。
“睡不着的话,可以给我发信息,不发也没事。”
短短一行字,和他本人一样有分寸感,没有追问,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安慰,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门敞开一条缝——你想进就进,不想进也没关系。
罗浩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鼻尖忽然泛起一层细微的酸。他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然后探出半个身子,轻轻叩了两下床板。
下铺回应了同样极轻的两声叩响。
像一种默契的暗号,又像是一句无声的“我在”。
罗浩重新躺回去,把手机放回枕边,胸口那团闷堵着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松了一角。他闭上眼,困意终于缓缓漫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卷进柔软的黑暗里。
而在在另一所高中的另一间宿舍里,李想还窝在被子里没睡。他把和罗浩的聊天记录从开学翻到现在,看着那些长长短短的对话——开学第一周满屏的表情包和语音条,后来渐渐变短的文字、间隔越来越久的回复——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越压越沉。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扣在床单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半晌才闷闷地嘀咕了一句:“说什么新同桌……又不重要。”
可他自己清楚,这句话说出来一点底气都没有。
夜深了。两座校园各自沉入安静的睡眠,路灯照着空荡荡的林荫道,风穿过树叶簌簌作响。熄灯后的世界里,心事被夜色捂得温热,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但夜色替他们好好收着了。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周末的校园门口进进出出全是人,褪去了平日那种肃穆紧绷的气息。没有早读铃,没有跑操口号,没有夹着教案匆匆走过的老师,整个校园难得透出几分懒洋洋的松快。
罗浩简单洗漱好,背上书包,同宿舍里没回去的几个舍友打了声招呼:“走了,下周见。”舍友们稀稀拉拉地应着,有的还在被窝里不肯起,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路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