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还打算离别前找机会缓和昨晚的尴尬，可转念又宽慰自己——罗浩都没等他，那他也没什么好懊悔的了。

他和覃正文、张和正一起走出宿舍大门。看着几辆电瓶车、私家车陆续驶出校门，原本喧闹的校园彻底安静下来。整栋校园随着一辆辆车驶离，变得空空荡荡。

李想一个人背着书包、拖着轻便的行李箱慢慢走出校门。路过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时，他还是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阿想，这边，还愣着干嘛，把东西拿过来上车。”李想的爸爸摇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

李想上了车，跟爸爸说了几句话就靠在座位上低头玩手机。单调的蝉鸣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聒噪得人心烦。他心里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安静下来之后，那些别扭、空落、遗憾，被无限放大。

清晨的站台上没几个人，零星几个提着布袋、准备赶早回村的村民安静等着，四周只有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持续不断的蝉鸣。罗浩拖着行李箱站在树荫下，后背被晨光晒得微微发烫。等车的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始终平不下来，心底那些别扭迟迟散不去。

过了一会儿，班车缓缓驶来，引擎轰响，车身颠簸。罗浩拎着行李上车，把箱子放在过道里，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城郊的乡村班车老旧斑驳，车身上的广告贴纸已经掉色脱落，车窗玻璃上积着一层擦不干净的薄灰。罗浩把车窗大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滚烫的热风，混着淡淡的汽油味，闷得人胸口发沉。

车子启动的一瞬间，他习惯性地点开微信，视线落在宿舍群的聊天框上。群里慢慢活跃起来，他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舍友不是住城区就是住镇上，只有他住在乡下，说不自卑是假的，只好骗大家说到了家——这是他的少年心事。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张和正的语音：“好你个浩子，玩不辞而别是吧！”

“到家就好，暑假有时间一起玩。”覃正文还是那副老大哥的样子。

罗浩等了一会儿，其他几个舍友陆陆续续都回复了，唯独李想始终没有消息。他点开和李想的聊天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班车驶出城郊，开始往乡下开。路边的商铺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稻田、连绵的矮山和乡间土路。路途比想象中更漫长，车身不停左右摇晃、上下颠簸。罗浩本来就晕车，起初还能强撑着看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没过半小时，眩晕感就涌了上来。胃里一阵阵翻腾，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昏昏沉沉。他连忙关掉手机，仰头靠在冰凉的车窗框上，闭紧双眼，试图压下那股恶心。燥热的风不断灌进车厢，混着老旧座椅的塑胶味，越发催得人难受。他微微蹙着眉，鼻尖发酸，生理性的不适缠满全身。

车厢很吵。前排村民闲聊的方言、孩童的哭闹、发动机持续的轰鸣混在一起，乱糟糟的。眩晕感越来越重，胃里翻涌得厉害，他死死抿着唇，手指攥紧车窗栏杆，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一路颠簸摇晃，漫长的车程像没有尽头。窗外的日光越来越烈，盛夏的暑气透过车窗层层裹进来，烘得人浑身燥热乏力。

又是将近一个小时的摇晃，班车才终于抵达乡下站台。罗浩撑着昏沉的脑袋下了车，双脚落地的一瞬间腿都软了。晕车的后遗症迟迟不散，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站不稳。

他扶着行李箱缓了好久，才勉强压下想吐的冲动。短暂休整后，他拖着行李往村子深处走。越往乡下走，周遭越安静。没有县城的喧闹，只有无边的田野、聒噪的蝉鸣、滚烫的烈日，和一路独行的自己。他慢悠悠地穿行在乡间小道上，绿树成荫，光影斑驳。看着连绵的田野，心底慢慢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