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宿管早锁了宿舍楼大门,众人索性不睡了,罗浩坐在覃正文旁边玩手机,零食饮料摆满一桌子。有人提议通宵打游戏,立刻得到附和。几人凑在一起,借着手机热点组队登录,狭小的宿舍里全是戳屏幕的脆响、输了对局的哀嚎和打赢团战的欢呼。李想本想挨着罗浩坐,结果张和正比他快了一步,坐在了罗浩另一边。他看着对面三个人一边打游戏一边激烈讨论,羡慕得不行,奈何自己不会玩,就坐在对面吃东西,然后跟温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打到后半夜,众人打累了,把手机扔在一旁,准备洗澡。虽然是夏天,但一桶水从头浇下来还是有点凉。几个人小声洗着,咬着牙不发出声音,期间宿管还是来敲了敲窗户示意别吵了。洗完澡,借着剩下的几个小时闲聊过往。从刚入学军训晒黑皮肤,到上课偷偷传纸条、被罚站,体育课一起偷懒躲阴凉,跑操时装病躲在教室——一件件琐碎旧事被翻出来,伴着笑声和唏嘘。
覃正文喝了口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一晃三年就过去了,当初刚住进来的时候还互不相识,转眼就要各奔东西了。”
张和正挠挠头:“以后去了不同学校,想凑齐所有人聚一次都难了。”
下铺的李想摩挲着空了的饮料瓶,先前跟温静约会时那股烦闷早就散了。他心里清楚,就算以后有了女朋友,这群朝夕相伴的兄弟永远是独一份的牵挂。
天边的鱼肚白慢慢晕开,暖融融的晨光透过老旧玻璃窗,切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床铺上。寝室床上横七竖八躺着熬了一宿的少年,大多睡得很沉,此起彼伏的鼾声混着窗外的鸟鸣,填满了清晨安静的宿舍。
罗浩是第二个醒的。第一个醒来的李想已经去帮温静搬行李了。罗浩家住在乡下。从县城学校出发,要先在公交站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到镇上,再换乘乡间小巴才能绕回村子,车次少,错过早班车就要等到午后。所以他早就打算好早上早点收拾然后回家。
他动作放得很轻,怕吵醒还在睡的人。昨晚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几件叠好的衣服、几本舍不得扔的小说、零碎小物件,随意塞进了行李箱。拉链拉动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抬眼扫过对面李想空荡荡的床铺,想起昨晚两人那一碰、那几句疏离的对话,心里漫起一点说不清的空落。
收拾得差不多了,罗浩看着空床铺,打消了等李想回来再走的念头。几个舍友还睡得死死的。覃正文靠着墙壁蜷在凉席上,张和正歪着头枕着件衣服。罗浩本想给他们发个信息说一声,又怕吵醒他们,于是找来纸笔,蹲在床边草草写了一张留言条,压在李想的床上。做完这件事,他又环顾了一圈住了整整三年的寝室——斑驳的墙面、吱呀响的风扇、满地残留的零食碎屑。一幕幕日常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掠过。
他拎起不算沉的行李箱,顺带拿了一袋宿舍的垃圾,轻轻合上房门。木门“嘎吱”一声轻响,像是在跟他说再见。清晨的校园人不多,有些家长陪着孩子搬行李,有些拖着箱子往校门口走。罗浩沿着熟悉的校道慢慢往外走,中途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女生宿舍的方向,没看见李想的身影。他便向校门走去,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待了三年的校园,抬脚走出了校门。
等车的间隙,他时不时点开聊天框,手指在输入栏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打好的字,收起手机望向远处,静静等公交。
另一边,李想帮温静拉着行李箱。温静身边的闺蜜时不时打趣,说他贴心靠谱。李想嘴上笑着接话,心思却总往宿舍飘——惦记着早点回去,别待会儿舍友都走光了。帮温静把行李送到她爸爸约好的地方后,他转身就往宿舍走,留下温静一个人等她爸爸。太阳已经爬高了,早晨的凉意被燥热取代。
李想快步走回宿舍,推开门的一瞬间,脚步顿住了。房间里只剩两三个刚睡醒、迷迷糊糊收拾东西的舍友,罗浩的床铺空空荡荡,只剩下干净的床板。
“罗浩人呢?”李想回过头,摇了一下刚下床揉眼睛的张和正。
张和正打着哈欠:“一大早就回去了,他没跟你说吗?”
李想走到自己床铺前开始收拾行李,心里烦闷得很。伸手掀开枕头,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静静躺在那里。他捏着薄薄的纸片,一字一句读完,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失落和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