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跟着店员进入验光室，许宪尧手掌搁在玻璃展台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发出笃笃的动静。

少年的目光停留在刚被店员放回去的两个特价镜框上。停留将近一分钟后，薄唇微启，很是嫌弃地吐槽道：

“丑死了。”

就算是书呆子，也该有点儿正常人审美吧。

许宪尧往店铺内踱了几步，他低头看见缝隙里一双蝴蝶结整齐的小白鞋。一尘不染的干净。

一帘之隔的验光室里，对话声很容易穿出来。

店员指挥黎昭在位置上坐好，一边在辅助镜上更换不同度数的镜片。

她瞧了瞧小姑娘身上的七中校服，忍不住竖起大拇哥：“你是七中的学生啊，成绩肯定很好吧！”

黎昭内敛含蓄地收住笑，说话声文弱：“只是一般水平，在我们班是倒数呢。”

帘子外，许宪尧听得眉眼弯弯，嘴角噙住几分戏谑：小书呆子志向很远大，零班的倒数还不能满意。

虽然是倒数，但零班的配置历年来都是三十几个清北。全班也就56个人。

另一头的对话继续传入耳中。

“你家长不陪你来的吗?”

女孩回答：“我爸和我一起来的，他去玩具店给弟弟买礼物了。”

末尾还添上一句：“我选好了，爸爸会回来付钱的。”似乎担心店员认为她不打算买。

“不着急的，我们先把视力测完。”

........

许宪尧两手插兜，摸了摸兜里装的几张别人那儿薅来的钞票。

脚步轻巧转变方位，松垮地迈着大步子出门。

许宪尧随机在街上拉住一个路人，问了玩具店的位置。进门时，里面除了男老板，只有一个男性顾客。

许宪尧扫视顾客的打扮，确定是他在校门口遇见的和黎昭一起的男人。

黎建业将挑好的玩具套装递到前台，老板用扫码器一扫：“198元。”

黎建业掏出钱包，取了两张红钞票，一边问道：“老板，哪儿有卖烟酒的啊？”

老板扯开小票，一并塞进包装袋里：“出门左拐100m，有家李姐零售，前台有烟卖。”

许宪尧和出门的黎建业擦肩而过，他看见透明塑料袋里只装了一个蓝红配色的盒子。

“喂老板，刚才那男人买的哪款玩具?”

老板还没关闭购买记录，顺着小字念出来：“大礼盒奥特曼玩具全套组合升级款，原价238，折后198。”

“要不?”

他抬头，发现对面站着个比他高出许多男生，里面穿着球衣、外面搭着简单的黑色工装外套，模样一瞧就是中学生。

老板还纳闷呢。

奥特曼这么受欢迎的?怎么上高中快成年的男孩子也会喜欢啊。

这孩子，看上去也不幼稚啊，模样长得挺拽还。

许宪尧眉眼凌冽锋利，萦绕淡淡的郁意：“不要。”

老板撇嘴：不要你问啥，冲他发脾气干嘛，语气怪冲的。

“你们这儿最贵的女生玩具是什么?”许宪尧说完，又强调道，“价格200以上的。”

老板刚升起的不快即刻消散，走出前台领着许宪尧绕了几个曲折、停止脚步指出架子最上端的巨型玩偶：

“这个喜欢不，美国大熊公仔，本名叫抱抱熊。全价989，已经是店里现货最贵的了。”

许宪尧原地打量抱抱熊的体积。

比人都大。

老板见他似乎有意向，踮起脚将公仔熊抱下来，整个上半身顿时陷进玩偶柔软的布料中。

他将搭在右肩膀的毛茸茸大手甩开，喘口气：“是要这个吧？”

老板只觉得这男生口味清奇。

脸长得凶酷凶酷的，怎么净喜欢些小姑娘家家的玩具。

都这么大的人了。

许宪尧顿了会儿，在熊头上摸了一把，心情不错：“送给女生的话，她会喜欢吗？”

哦，原来是送对象的礼物啊。

老板转过弯来，为了顺利将东西卖出去，开始漫天胡吹：“当然了，小女生最喜欢布娃娃。”

“而且这体型比人都大，多有安全感嘛。我都喜欢嘞！”

-

黎昭掀开帘子走出来时，铺面过来一张大大的毛茸茸熊脸。

浅卡其色，鼻尖圆黑、下方点缀恰到好处的笑脸弧度。

不过她还是被吓到了。

“许宪尧，你这又是干嘛呀？”

“闲着没事去街上逛了一圈，看它顺眼就买了呗。”许宪尧撩起眼皮，目光沉沉定在黎昭脸上。

“你要不，要就送你了。”

“看你样子，还挺喜欢的。”

黎昭嘴角浅抽：……许宪尧哪只眼睛看出她喜欢的?明明是被吓到了。

“我不要，这又不是我的。”

“无功不受禄。”

黎昭坚决拒绝。

她又不是两三岁小孩，而且这么大只娃娃，她和爸爸还要赶车回家，也不方便带走的。

“切，”许宪尧脸色黑了瞬间，“一个破娃娃整这么麻烦。”

“我现在忽然不喜欢了，你不要的话我就扔垃圾桶去。”

“那你扔掉吧，”黎昭没妥协，“我真不想要。”她潜意思里依旧认为，许宪尧不会真扔掉的，这么大个娃娃肯定不便宜。

许宪尧脸更加臭，僵僵的。

黎昭心想，许宪尧恐怕是在后悔冲动消费、带回来个累赘吧。

店员带着结果出来，告诉黎昭：“刚才验光结果出来了，你两只眼睛度数都小于五十度，不用配眼镜的。”

黎昭眸子一亮：“假性近视，就是说可以恢复正常吗？”

店员点点头：“日常注意用眼就行。”

虽然眼镜卖不了了，但眼镜店不止眼镜可以卖。店员转而推荐其他产品：“学生用眼多，平常避免不了高强度用眼。”

店员列出一排眼药水和护目台灯：“眼药水课间滴一些缓解疲劳，护目灯晚上可以用。”

黎昭觉得，就这两样东西，怎么也不可能比眼镜贵，于是挑了两个最顺眼的询问。

“一共多少钱?”

店员扫了条形码：“七叶洋地黄双苷滴眼液31元，桌面可调学习灯169元。”

实体店东西果然贵。药品价格贵还能理解，但台灯确实没必要买这么贵的吧。

黎昭将台灯推回去：“这个还有其他价格的吗？”

“有的，”店员点头微笑，“天蓝色那款188，纯白色那款是319。”

黎昭：……好贵。她拿的居然是最便宜的款类。不可置信。

大城市消费真高。

许宪尧撑着柜台玻璃道：“把纯白色那款拿过来，我买了。”

店员走开，去后方的储物室给他拿全新带包装盒的。

黎昭听见身侧“叩叩”几声动静，转头是许宪尧在歪着头笑，黑漆漆的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