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正要转回去，对方却忽然从懒散倚靠的姿势立正，接着一个大跨步迈到黎昭面前。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黎昭不由自主地把头往后倒了倒、眉心皱起几条线。

许宪尧一双大手直愣愣伸到她的后脑去，一把拖住黎昭后退的脑袋，嗓子低哑：“别乱动啊。”

“后面是眼镜柜子。”

“你给人撞坏了，赔得起吗？”

黎昭无法反驳，而且认同：确实赔不起。这家店东西可贵的。

想到这儿，她甚至顺着许宪尧手扶后脑的动作，顺势向前移动些。

正要质问，那只揽住她的手却恰到时机的松开。黎昭即将出口的声音被堵在嗓子边。

许宪尧的手臂从黎昭耳侧绕去，她能闻见黑色工装外套的太阳味道。

很奇怪。

明明今天气温骤降，她却感觉许宪尧身上蹿着股火、热烘烘的。

青春期的男生都这样吗，新陈代谢旺盛。

那双手重新回到黎昭的视线范围内，她看清楚许宪尧拿的东西。

名字叫“XX眼部按摩仪”。

许宪尧眼睛也不好啊。

他学习强度也不高，应该是基因问题吧。

或许因为黎昭的目光过分热烈，许宪尧咧开嘴：“怎么，想要感谢我啊？”

黎昭摇头，接着推开两步：“感谢你什么?”

许宪尧摇动右手的盒子，语气调侃：“当然是感谢我，没让你把别人的柜子撞翻。”

“不然把你卖了...”少年停顿两秒，才慢吞吞接上下一句，“...可能能赔得起吧。”

黎昭细想：许宪尧的意思不会是...把她拆开卖掉吧。

她忽然一阵恶寒。

这人真坏，难怪同桌告诉她许宪尧是七中臭名昭著的霸王呢。

碍于某人的威名，黎昭表面没流露出任何不满。只默默又远离他一步。

喜欢布娃娃的校霸，近视眼的校霸......好奇怪的人。

店员回来后，许宪尧将眼部按摩仪放在收银台上，顺便长手一捞、顺走了黎昭选的那瓶眼药水。

黎昭忍了，没吭声。

大不了，她等会儿再让店员拿瓶新的。

她看见许宪尧从裤兜里掏出大把揉捏得乱糟糟的钞票，放在台面。

等店员找零后，许宪尧又抓起来放回去、完全不带清点一下数量的。

结果许宪尧转手，将袋子勾在黎昭的小拇指上。

忽然的重量拉拽感让她瞬间发懵：许宪尧居然还要她当苦力吗？？？

直到许宪尧单手夹着大得显眼的抱抱熊往门口走时，黎昭明白了人家的意思：“许宪尧，你东西不要了吗。”

“送你的，”许宪尧大方地承认了，“你不是不喜欢洋娃娃吗？”

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送我东西呢？”

难不成是因为许宪尧也知道，经常拜托她帮他倒水、交作业是人情活了?

甚至有时候许宪尧都不会拜托，将杯子放在黎昭卓面就撂下一句话，已经打定主意她会倒水的。

黎昭是个老好人，确实没拒绝过他。因为许宪尧喝水时间，和她惊人的一致。

往往给他接水时，也该给自己接了。

“看你顺眼，我乐意。”

许宪尧难得没有说真话。

他在想，要是说因为喜欢她，大庭广众呢，黎昭恐怕会羞得脖子根透红。

不过，他没想到黎昭这个书呆子真信了他的鬼话。

于是许宪尧在黎昭心中的标签又多一个。

日行一善的校霸。

......许同学，真是太奇怪了点儿。

怎么说也上完一学期的学，许宪尧初中的“劣劣战绩”，黎昭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不过无论别人怎么说，目前为止她所见到的，并没有过分恶劣的行径。

许宪尧只是会在偶尔想起她的时候，嘲笑她几句书呆子而已。

黎昭觉得还好，她也觉得自己像个书呆子。

因为和多才多艺的同班同学相比较，她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镇做题家呢。

“你爸在买烟，在里面多等会儿。”接着是大门闭合的声音。

黎昭捏着塑料袋，在门口张望黎建业的身影。心里捣鼓着怎么给黎建业解释东西哪儿来的。

因为背对着，完全错过背后两名店员八卦十足的眼神。

“男生看人的眼睛都要拉出丝儿了。”

-“不会吧，我看他长得挺凶，经常瞪女孩子呢。”

“你傻啊，那哪儿是瞪，是喜欢的不得了当宝贝瞧着呢。”

“让你多谈恋爱你不听，人给你抛媚眼都能误会成眼睛抽筋。”

-“……”

黎建业回来时，接过黎昭的塑料袋看了看里面：“买这么多东西啊。”

“对了，眼镜咋不买?不是看不清黑板吗？”

黎昭给黎建业解释店员说她是假性近视，不用戴眼镜。

黎建业若有所思：“啊...，就是多休息就行呗。”他提了提塑料袋，“有必要买这么多吗?”

这些做销售的，最喜欢给顾客卖些没用的东西了。他不相信有用。

就算有，也和价格不匹配。

“不是买的，是送的，”黎昭找不出合理的理由，只好迎着头皮说，“她们今天有抽奖活动。”

“没给钱也能抽奖?”黎建业问得声音有些大。

柜台的两名值班店员听见，看过来，对上黎昭请求的眼神。

年纪大的更有经验，制止同伴解释的声音：“先生是这样的，今天是义方眼睛十周年纪念，进店客人都有抽奖机会。”

“你家孩子运气好。”

“哦，”黎建业眼角笑出褶子，把东西还给黎昭，“捡这么大便宜了。”

人没了影，年纪大的才给另一人解释：“小女孩不想让她父亲知道有追求者。”

“她爸知道了，还不得教育啰嗦她不要早恋呀?”

黎昭和黎建业往公交站台走去，途径商业街末尾，黎建业忽然生气道：

“谁把这破熊扔这儿的，差点绊我一跟头。”

黎昭看见抱抱熊安静坐在地面，背靠垃圾桶。

脸上工业制成的不变笑脸，在这种时候显得有些惨淡。

许宪尧还真把它扔了。

好可惜。

黎昭的目光在抱抱熊身上停留，直到黎建业已经走出去五十多米远，十二路公交在下个红绿灯路口等待。

她抓紧手中的塑料包装袋，小跑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