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闹哦，”保安室的门卫撞了旁边人胳膊一把，眼神示意他看街对面，“穿红球衣的男生衣服咋那么晃眼睛。”

“最近亮片衣服不是很火吗，小年轻赶潮流喽，”搭班的人也觉得视线似乎被红球衣吸引完，两颗黑眼珠子停在他身上就离不开，“想当年我也是球场一枝花。”

“我来观摩观摩这小伙子技术怎么样。”

球赛停在节间休息时刻，男生单手握球，随意转身接来同伴的毛巾、简单拭干额顶的汗珠，屈身斜靠在护栏网，懒散又张狂。

篮球在单独竖起的纤长手指上匀称转动，仿佛轻若无物。

“啥啥...啥啊，球场一枝花?”门卫用一种挑剔的目光对他巡视后，嘁了声，“完全没看出来。”

搭班人争辩道：“我说的是技术，技术！”

“能不能别这么肤浅?！”

同行的少年猛猛灌入半瓶水，抬眼时发现许宪尧黑眸冲着外面，嘴角衔起一抹坏坏的笑。他拿过篮球：“宪哥，再打一把呗?”

“行啊。”

刚说完，许宪尧打直了手臂冲远处挥动，浅薄的桃花眼懒懒地半阖。

“好了，他们又开始了。”

门卫也被青春蓬勃的氛围感染，热情澎湃的充当起解说员：“红衣服那个，脚步变向晃开防守加速切入禁区，起跳、滞空、顺势出手，篮球空心入网。漂亮！”

有些太激动了，以至于围观的两人看见窗台边猛地抬起一个毛茸茸的头时，吓了大跳。

黎昭揉揉酸疼的眼睛，心想自己或许真近视了。七中上课进度比县城学校快很多，住宿生晚上休息断电管理也严格。

为了确保不被落下太多，连着近两个月她都晚上躲被窝里复习。

好像有些把眼睛折腾坏了。

黎昭将飘在画板上的絮子扫掉，抬头看向街对面时，隐约辨出红球衣的男孩在冲这边打招呼。

她半眯起眼睛，同时心里有些疑惑：那人是谁啊，是在和她打招呼吗?是认识的人吗？

黎昭蹙起秀眉辨别许久，听见自头顶传来两人热火朝天的交流，正是关于球赛。她好像忽然明白了。

黎昭又安心低下头，那个人应该是和后面两人打招呼。安静听着不绝于耳的解说声，黎昭觉察出趣味。

她不喜欢剧烈运动的，不过有人在耳边激烈解说，莫名多出对于竞技体育的热血沸腾。笔尖轻轻一抖，黎昭从彩笔筒里取出一支正红色铅笔，将颜色填好。

“哎呀，没注意到有人在，”门卫嘟囔一句，“没打扰到你吧小同学。”　他一边扬长上半身，试图确定对方在写什么东西。

黎昭浅笑着回应：“没有啊，我觉得你解说的很精彩。听着特有意思。”

“是么，”门卫对上一张白净乖顺的好学生脸，被夸得高兴，注意到黎昭捧着的是画板，“小妹妹你在画啥呢？”

黎昭大方展示给人看：“画的他们打篮球，按照你的解说内容布局的。”

门卫接来画板，乐呵呵、简直爱不释手：“哦哟这画的跟真的一样。好厉害。”

搭班凑来脑袋：“确实像啊。”

“你是艺术生吗，小同学?”

黎昭轻轻摇头，就当做是在夸她了。

余光中发现黎建业在闸门张望的背影，她干脆给两人说：“喜欢就送你们了，我爸爸来接我了。”

“好啊好啊，”门卫点了两下头，再抬头时，女生已经不见了，转而变成冷淡利落的脸庞。

这人穿着招摇的亮片红短球衣，发尖被汗浸湿、液珠落在他侧脸、衬得五官更加立体。

“她人呢?”

许宪尧开口就是不客气的调子。

原来打球的是这届学生里出名的混子学霸，门卫短时间没转过脑子，过了会儿才忽然明白人家的意思：“那女同学啊，被她爸爸接走了。”

“啧。”许宪尧面上的不悦分明可见，“不是让她等我吗。”门卫听着，才明白刚才他冲着街对面招手的含义。

原来是让人家等他呢。

不过，门卫心里不合时宜记起刚才女生的打扮：

整齐穿着校服，衣服拉链严丝合缝地拉好，秀丽浓黑的黑发全部梳在后脑勺、高高的马尾活泼可爱，脸庞是极好学生模样的。

七中对学生画淡妆管理宽松，很多女孩子会涂润唇膏、素颜霜之类的化妆品。

那个女同学却不一样，素面朝天皮肤也嫩生生的。

许宪尧没多说，直至注意到门卫手里的画纸，少年支起凌利的下颌线：“黎昭给你的?”

“哦，这个啊，”门卫见这个混子大少爷感兴趣，忙不迭将纸翻转，“是她给的。”

少年原本平淡的表情，在窥见一抹画布上不同于黑白的亮红色时，忽然鲜明起来。周遭带着质问压迫的氛围顿时一哄而散。

许宪尧有了兴趣，他摸了摸外套，随口问了嘴左连。

“你带钱没?”

左连以为宪哥有急用，上下摸索、找出七八张大红钞，话里还不太确定：“够吗宪哥?要不我会去找哥儿们再要点儿?”

许宪尧径直抽走左连手上的现金，加上自己兜里剩的五张，放在门卫窗台沿：“这幅画我买了。”

门卫还在愣神：这也不是他画的啊，算是剽窃他人劳动成果吗？他有些忐忑。

“宪哥你找的是那个女生不?”

左连转身看球场的功夫，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和中年男子排在公交站台队伍末端。

许宪尧笑出声：还想躲他，可惜没躲掉呢。被他盯上，真可怜。

左连站他身侧，听他的笑麻意自脊椎骨蔓延而来。宪哥平常也不怎么笑啊。

这猛然一笑，怪渗人的。

许宪尧告诉左连，顺带搡他一把：“你过去让他们把现金全给我。麻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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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和黎建业在公交上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热闹的巷子。

黎建业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取暖，指着眼前不远的“义方眼镜”说：“你先进去自个儿挑挑吧，我去小商店里逛逛，臭小子要我给带新玩具。”

黎昭应下声，黎建业陪不陪同无所谓。他也不是专业人员，去了也是干坐着。

配眼镜是个小事，她可以自己解决的。

临走前，李建业忽然提了嘴：“我今天就带了1000来块钱。”

这一千来块里面，当然还包含了回家的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