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炉烟袅袅。

御座之上，坐着嘉靖帝——头戴乌纱折上巾，身穿圆领窄袖黄袍，腰间束着玉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不大，却极亮，在殿中扫了一圈。群臣纷纷低下头去。

他手里摩挲着一枚白玉扳指，不急不慢。

张璁出班，双手执笏，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

“臣查各处镇守中官，多有贪纵害事者，盘剥地方，民怨沸腾。臣请旨裁革，以安民心。”

皇帝听完：“知道了。拟出名单来。”

“臣遵旨。”

张璁叩首，退回班中。

皇帝的目光落在夏言身上。

“夏卿。”

夏言出班，跪伏于地：“臣在。”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眼下的青黑遮不住。

张璁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动。

“朕听闻，令郎在京中遇害？”

“回陛下，犬子昨日在西城……遭人刺杀。”

皇帝沉默了一瞬。

“案子审得如何了？”

“回陛下，顺天府已将凶手缉拿归案，证据确凿，不日便可结案。”

皇帝微微颔首：“夏卿节哀。你的事，朕心里有数。”

夏言伏在地上，顿了一瞬，才开口：“臣……叩谢圣恩。”

他叩首，然后起身，正要退回班中——

张璁忽然出列。

“陛下，臣有一事。”

皇帝瞥了他一眼：“讲。”

“臣听闻夏大人公子遇害一案，尚有多处疑点未明。若草草结案，恐有隐情，也恐伤了夏大人的体面。”

他说得诚恳，面带忧色，像是在替夏言着想。

夏言侧过脸，扫了张璁一眼，神色平静，声音却微微发紧：“张阁老关心犬子之事，夏某心领。但顺天府已有人证物证，案情清楚，不劳阁老费心。”

“夏大人此言差矣。”张璁转过身，面朝夏言，语气仍然温和，“正因为死者是令郎，才更要查清楚。案子不明不白地结了，令郎能瞑目吗？夏大人的体面，又从何而来？”

“张阁老的意思是，顺天府审错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觉得，此案疑点颇多，不该草草了结。”

两人对视了一瞬。

殿中鸦雀无声。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转，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夏卿的儿子死了，朕知道你心里苦。”他看向张璁，“张卿想查清楚，也是有你的道理。你们的心思，朕都看在眼里。”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谁也挑不出毛病。

“案子，顺天府继续审。审清楚了，报上来。审不清楚……”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下来，“朕自会过问。”

夏言伏在地上，攥紧了笏板，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臣遵旨。”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