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夫人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夏言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扶住。
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死死地攥着他的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夏言僵直地站着,手背上被她掐出深深的指痕,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他猜到凶手是谁,但不能说。
他需要时间想清楚,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
魏汝谦拖着步子回到家时,魏夫人已经在了,眼眶通红,见他进来,眼泪又涌了上来:“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魏汝谦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在西城兵马指挥的位置上干了十几年,审过的案子不计其数。他知道顺天府的流程——人证、物证、口供,三者齐全才能定罪。
现在只要魏娘不认罪,便不能定罪,但免不了要吃受刑的苦头。
想到这里,魏汝谦心头一揪,仿佛挨了一记闷锤,身子晃了晃,重重地栽进椅子里,双手撑着头,半晌没有动。
魏夫人抹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她一个姑娘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么可能去杀人……”
晓荷站在一旁,眼睛哭得红肿:“老爷,夫人,我可以作证!我整日和小姐在一起,从未分开过。”
魏汝谦看着她:“你是魏家的丫鬟,你的话,衙门不会信的。”
晓荷愣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出声。
“死者是谁?”魏汝谦忽然问。
晓荷一愣:“听说是——翰林院夏大人家的公子。”
魏汝谦听完,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夏言。圣眷正隆。这不是巧合,是有人要把这条人命栽在魏家头上。
他这才明白——不是女儿做错了什么,而是有人要她做替罪羊。
魏夫人还在哭,声音越来越低,像一盏快熬干的灯。魏汝谦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他站起身,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去求人。”
天已黑透,内阁首辅张璁宅院的书房里亮起了一盏灯。
张璁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回想着下午在文渊阁外,巡城御史说的话:
“魏汝谦之女杀人案,今早在顺天府过审。魏家女身受重刑也不认罪,引来百姓议论。下官以为,一个深闺女子若真要杀人,不会把凶器藏在自己家门上——这不合常理。此案蹊跷,恐有冤屈。”
张璁睁开眼,许久没有动。灯花爆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夏言的儿子被杀。他没有催着定罪,甚至没有追问。要么他知道凶手是谁,不敢查;要么他默认了这桩案子的走向。
无论哪种,这件事背后都有人操控。而那个操控的人,夏言惹不起。
张璁在朝中沉浮十余年,见过太多意外——有些是命,有些是局。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对。凶器藏在自己家门上,太蠢了。蠢到不像是真的。
烛火又跳了一下。张璁盯着那簇火焰,看了片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直起身,提起笔。
有人点火,他便添柴。火烧起来烫的是谁,就不关他的事了。
纸上落下一个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