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夫人愣了一下,与媒人对视一眼,眉间微蹙:“哪家的?”
“西城兵马指挥魏汝谦的女儿。”
媒人眼珠转了转,笑道:“哟,魏家那姑娘啊,模样倒是真好,只是门第……”
“娘,”夏安珩放下茶盏,“儿子不在乎门第。京中那些闺秀,笑起来不多不少露出六颗牙齿,说话像背课文。儿子看了只觉得累。”
夏夫人还要再说什么,外头传来脚步声。
夏言回来了。
他一身官服还没换,大步走进堂屋,扫了一眼屋里的气氛:“怎么了?”
夏安珩站起身:“爹,儿子想娶魏家的女儿。”
“哪个魏家?”
“西城兵马指挥魏汝谦之女。”
堂屋里静了一瞬。夏言偏过头,朝媒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说不上多重,却让媒人后背一凉。媒人连忙起身:“老身告退。”一溜烟出了门。
堂屋里只剩下夏家三人。
夏言慢慢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夏安珩。
“你知道这个魏家女是谁吗?”
“儿子知道——”
“你不知道。”夏言打断了他,“她是前几日被太后除名的秀女。”
夏安珩一愣:“除名?”
“勋贵之后,按规制本就不该参选。”夏言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太后让她进了初选,已是恩典。除名,是规矩。”
“可她又没有做错——”
夏夫人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瞥见夏言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又咽了回去。
“她有没有做错,不重要。”夏言的声音骤然冷下去,“重要的是,太后不要她,满朝文武都知道太后不要她。”
他盯着儿子:“你现在去娶她,你是想让太后觉得,我夏言在跟她作对?”
夏安珩的脸涨红了。
“爹,儿子只是想——”
“你想什么不重要。”夏言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了下来,却不是温情,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以为爹是为了面子?爹在朝堂上,多少人盯着,想抓爹的把柄。你娶了太后不要的人,明天就有人参我一本‘夏言目无太后’。”
夏安珩的嘴唇在抖:“可是……儿子只想……”
“你只想什么?”夏言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你以为这世上,你想怎样就能怎样?你是皇帝吗?”
夏安珩的眼眶红了。
“儿子不想做皇帝。只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可您呢?您只顾您的官位,从未替儿子想过?”
“你——”
“没爹的要谁就要谁,不要谁就不要谁——”夏安珩脱口而出,“有爹的反倒是连番阻挠?我可是您亲儿子!”
夏夫人的脸刷地白了。
夏言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愤怒,是惊恐。
他一把抓住夏安珩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压低声音:
“你再说一遍?”
“伍儿!”夏夫人腾地站起身,却被夏言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夏安珩被父亲的眼神吓住了。他从未见过夏言这个样子——不是生气,是……害怕。
“爹……”
“你给我听好了。”夏言松开他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这种话,在这间屋子里说,爹当你没说过。在外面说,谁都救不了你。”
夏安珩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
夏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爹欠你二十年,不想再欠你一条命。”迈步出了堂屋。
没有人注意到,院墙外的暗影里,有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听完了这一切,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