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该知道,破镜难圆。就算勉强拼在一起,那些裂痕也永远都在。但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有爱,就能克服一切。我以为我们和别的情侣不一样。
看到微信的时候,我正在实验室整理数据。
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拿出来看,屏幕上跳出来的是陈屿舟的名字。那一刻,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以为我看错了。
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系了。分手是我提的,走的时候我也表现得很决绝,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出租屋。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关上电梯门的那一刻,我有多希望他能追出来。
可是他没有。
回武汉的这一个多月,我过得并不好。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上课,做实验,跟同学去食堂吃饭,回宿舍睡觉。室友说我终于回来了,说武汉解封了真好。我笑着说是啊,真好。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就像心里空了一块。风一吹,呼呼地响。
每天早上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我期待能看到他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句"早安"。可是每次都失望。
他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微信列表里,像死了一样。
我告诉自己,分了就分了,长痛不如短痛。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不然不会那么轻易就同意分手。不然不会一个多月都不联系我。
道理我都懂,可是做不到。
我还是会想他。
吃饭的时候会想,他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
下雨的时候会想,他带伞了没有,会不会被雨淋到。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会想,他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已经睡了,还是在做实验。
室友说我魔怔了。"既然那么想他,为什么要分手?"她问我。
我答不上来。
为什么要分手呢?因为他不够关心我?因为他跟别的女生走得太近?因为我没有安全感?
好像是,又好像都不是。
可能就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才害怕。害怕他不爱我,害怕他离开我,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他。所以索性先放手,这样就不会被他丢下了。
可是真的放手了,才发现更痛。
手机震了一下,我就紧张一下。每次都期待是他,每次都失望。到后来,我甚至会产生幻觉,觉得手机震了,拿起来看,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我们就这样了。
我以为时间长了,我就会慢慢忘了他。毕竟我们也才在一起两年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还会遇到别的人,还会谈恋爱,还会有新的生活。
可是当他的消息真的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根本就放不下。
"微微,我在你学校门口。我们谈谈好吗?"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颤抖,想回复,又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说"好"?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是我提的分手,现在他一来找我,我就答应见面,显得我很迫不及待一样。
说"不见"?可是我想见他。我太想他了。想他的声音,想他的脸,想他抱我的温度。
我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手机攥在手里,手心都是汗。周围都是同学,有人在讨论数据,有人在做实验,仪器运转的声音嗡嗡的。
可是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来了。他来找我了。
"知微,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旁边的同学碰了碰我。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收起来。"没、没什么,有点热。"
"热吗?"同学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空调开得挺低的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告诉自己,别去。林知微,你有点骨气好不好?他说分手就分手,他说和好就和好,你算什么?你就这么不值钱吗?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说,去见见吧。就当是好好告别。毕竟在一起那么久了,总得有个正式的结束。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吵来吵去,吵得我头都疼了。
最终我还是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下。"我跟同学说。
"快到饭点了,要不要帮你带饭?"
"不用了,谢谢。"
我走出实验室,往校门口走。
六月的武汉已经很热了。太阳很大,晒在皮肤上,有点疼。空气湿乎乎的,像蒸笼一样。走了没几步,后背就汗湿了。
可是我不觉得热。
我的心怦怦地跳着,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觉得自己像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走得很慢。
一方面是紧张,另一方面也是在挣扎。我怕见到他,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怕他一说对不起,我就立刻原谅他。我怕我们重蹈覆辙,最后还是一样的结局。
可是我又期待。
期待他跟我说对不起,期待他说他错了,期待他说他不能没有我。期待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从实验室到校门口,平时走十分钟就到了,那天我走了快半个小时。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背有点驼。瘦了。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瘦了好多。脸颊都凹下去了,下颌线显得更明显了。黑了,也可能是太阳晒的。
他的头发有点乱,额头上有汗。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推了推。
然后他看到了我。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然后他笑了。左眼先眯了一下——那是他真心笑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我的心猛地一疼。
这么久没见,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慢慢走过去。越走越近,越看越清楚。他眼底有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样子。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没刮干净。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爱干净,每天都刮胡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
"微微。"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来了?"最后我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我……"他挠了挠头,有点局促,"我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我别开脸,不让他看到我的表情。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给你带了点杭州的特产。桂花糕,还有藕粉。你以前说想带回去给阿姨的。"
我没有接。
"陈屿舟,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说,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把手收了回去。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挺好的。"
"那就好。"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有愧疚,有想念,还有点别的什么。
我们就那样站着,沉默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从我们身边经过,好奇地看我们两眼,然后又匆匆走开。
梧桐叶在头顶哗啦啦地响,风一吹,有几片叶子掉了下来。
"微微,"他终于开口了,"对不起。"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好像更久。从我第一次觉得被忽略的时候,我就在等他说对不起。等他说他错了,等他说他以后会改。
可是现在他真的说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以前是我不好,"他的声音很低,"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总觉得你会懂,会理解,可是我忘了,你也是个需要被关心、被陪伴的女孩子。"
"我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我不该跟别的女生走那么近,让你误会。我不该在你跟我闹脾气的时候,只觉得你无理取闹。"
"都是我的错。"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红,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不能哭。林知微,不能哭。你要有点骨气。
"你说完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说完我就回去了。"
我转身要走。
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也很用力。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微微,"他的声音带着点恳求,"我们和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