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我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背上,热热的。
和好。
这两个字,我在心里想了无数次。我无数次地期待他能跟我说这句话。可是现在他真的说了,我却犹豫了。
和好之后呢?还会像以前一样吗?还是说,我们之间已经有了裂痕,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怕。
我怕重蹈覆辙。怕我们和好了,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忽略我。怕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猜忌、多疑、没有安全感。怕我们最后还是会分手,到时候会更痛。
可是我更怕错过他。
如果这次我拒绝了,我们是不是就真的结束了?以后他会不会遇到别的女生,比我懂事,比我温柔,不会跟他闹脾气?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后会多陪陪我吗?"我问他,声音有点哑。
"会。"他立刻说。
"你以后会不跟别的女生走那么近吗?"
"会。"
"你以后会什么事都告诉我吗?不会再让我猜来猜去吗?"
"会。"他用力点头,"我保证。"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我的影子。看起来很真诚。
我想相信他。
可是我又有点不敢。
"陈屿舟,"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再让我失望一次,我就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会的,"他说,"再也不会了。"
然后他张开手臂,把我抱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还是以前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薄荷味。他的心跳很快,咚咚的,像打鼓一样。
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很热,也很踏实。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个多月的委屈、想念、不安、害怕,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我哭着,他拍着我的背,什么都没说。
我们就这样在梧桐树下抱着,抱了很久。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人看我们,有人窃窃私语。可是我们都不在乎。
那天下午,我们在武汉逛了很久。
我们去了黄鹤楼。门票是提前预约的,人不多。我们爬楼梯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爬到顶层,站在栏杆边,能看到整个武汉。长江从城市中间穿过,像一条银色的带子。长江大桥上车来车往,很热闹。
"武汉解封了真好。"他说。
"嗯。"我靠在他肩膀上,点点头。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风一吹,有点热,但是很舒服。
然后我们去了长江大桥。我们从桥头走到桥尾,走了快一个小时。他一直牵着我的手,手心都是汗。
桥下是滚滚的长江水,哗哗地流着。江面上有船驶过,鸣着汽笛。
我们边走边聊。聊各自最近的生活,聊实验,聊疫情,聊以后。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我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感觉。就是那种,只要跟他在一起,干什么都开心的感觉。
晚上我们去户部巷吃了热干面。还是以前那家,老板还是以前的样子。他记得我,说"小姑娘好久没来了"。我笑着说"是啊,好久了"。
他给我拌好面,递到我面前。"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我吃了一口。还是以前的味道。芝麻酱的香味,萝卜丁的脆爽,还有点辣辣的。
"好吃。"我说。
"那就多吃点。"他看着我笑,左眼眯着。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武汉的夜景很好看,灯火通明的。街上人很多,很热闹。疫情前的那个武汉,好像又回来了。
他牵着我的手,在街上走着。我们没有目的地,就是随便走走。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问他。
"明天下午的车。"他说。
"这么急?"话出口我就后悔了,显得我很舍不得一样。
他笑了笑,握紧了我的手。"实验室还有事。等放假了我再来看你。"
"哦。"我点点头。
我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华科的校门口。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有点舍不得。
"你回去吧,"他站在校门口,"早点休息。"
"嗯。"我应着,却没有动。
"怎么了?"他看着我。
"没什么。"我摇摇头,"那我走了。"
我转身往学校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看到我回头,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梧桐道很长,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走得很慢,心里有点甜,也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们和好了,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我心里有点不安呢?
是因为失而复得的不真实感吗?还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好像比以前更小心了。说话的时候,会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牵我手的时候,会先犹豫一下。好像怕我不高兴,怕我生气,怕我再跟他提分手。
我也是。
我变得小心翼翼的。不敢随便闹脾气,不敢随便吃醋,不敢问他张瑶的事。好像一提,就会戳破什么东西。
我们都很客气。客气得不像情侣,倒像是刚认识的朋友。
以前那种肆无忌惮的感觉,没有了。
以前我可以随便跟他闹,随便跟他耍小性子,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走。他会哄我,会宠着我。
可是现在,我不敢了。
我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错了,他就又会离开我。
我知道这样不对。两个人在一起,不应该这么小心翼翼的。可是我控制不住。
就像摔碎过一次的杯子,虽然粘好了,但是你再拿它的时候,总会格外小心。生怕再摔一次,就彻底碎了,拼不起来了。
可是再小心,裂痕也还在。
它就在那里,你看不见,但是你知道它存在。
我走着走着,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看到我回头,他又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加快脚步,往宿舍走去。
走了很远,我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了。
梧桐道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是我的,另一个……没有另一个了。
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我们和好了。可是好像又没有完全好。
卷三到这里就结束了。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武汉的夏天很热,很热。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是我知道,更热的还在后面。
而我们之间,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这燥热的空气里,悄悄地发酵着。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过,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而那时候的我,还以为只要有爱,就能克服一切。
我以为我们和别的情侣不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