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然后说:"番茄鸡蛋面吧。"
老板挑了挑眉:"哟,换口味了?小姑娘呢?怎么没一起来?"
张了张嘴,我说:"她忙。"
"哦,"老板点点头,"也是,年轻人都忙。你先坐,面马上就好。"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还是以前我们常坐的那个位置。桌子上还有她以前画的小太阳,是用签字笔画的,歪歪扭扭的。那是她等面等得无聊画的,被老板说了一顿,说她破坏公物。她吐了吐舌头,说下次不敢了。
现在那个小太阳还在。
面很快就端上来了。很大一碗,冒着热气,上面卧着一个煎蛋,金黄的。
我拿起筷子,拌了拌,然后吃了一口。
还是以前的味道。番茄的酸甜,鸡蛋的嫩滑,面条很筋道。
可是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就是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面汤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我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可是越擦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想起上次我们一起来吃面的时候,她还跟我说,等她毕业了,我们就租个大点的房子,有厨房的那种,她天天给我做番茄鸡蛋面。她说她做的肯定比这家的还好吃。
她说了好多好多以后的事。
她说以后我们的房子要铺木地板,光脚踩上去舒服。
她说以后要养一只猫,橘猫,胖乎乎的那种。
她说以后我们的孩子要像我,聪明,像她,好看。
她说了那么多,我都信了。我以为我们真的会有以后。
可是现在,就剩我一个人在这里吃面。
老板似乎注意到了我的不对劲,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小伙子,跟小姑娘吵架了?"他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点点头。
"正常,"老板说,"哪有情侣不吵架的。我跟我年轻的时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这不也过了一辈子。吵架了就去哄,男孩子嘛,低个头不丢人。别等错过了才后悔。"
我看着老板,他头发都白了,脸上有很多皱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已经走了。"我说,声音有点哑。
"走了?"老板愣了一下,"走了就去追啊。你这么好的小伙子,她肯定也舍不得。去跟她道个歉,说点好听的,就回来了。"
"有用吗?"
"试了才知道啊,"老板拍拍我的肩膀,"你不去试,怎么知道没用?别给自己留遗憾。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个喜欢的人不容易。"
那天我吃完面,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很好看。
我站在巷口,拿出手机,点开12306。我要去武汉。我要去找她。我要跟她说对不起,说我错了,说我不能没有她。
车票很紧张。疫情期间,很多车次都还没恢复。最近的一班车是第二天早上的,只有站票。
我买了站票。
五个小时,站过去。没关系。只要能见到她,站多久都没关系。
那天晚上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那条项链。
是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我记得是去年她生日的时候,我本来想送给她的。可是那时候我刚交了学费,又买了新电脑,手头有点紧,就没买。后来她跟我提过一次,说那条项链很好看。我记在了心里。
上个月发了补助,我特意去商场把那条项链买了回来。本来想等我们在一起两周年的时候送给她,给她一个惊喜。
可是两周年还没到,我们就分手了。
我把项链放在口袋里。
然后我又去了特产店,买了她爱吃的桂花糕,还有西湖藕粉。她以前说过,杭州的桂花糕很好吃,想带回去给她妈妈尝尝。
我把这些东西都装进一个袋子里。
第二天早上,我提着袋子,去了火车站。
火车上人不多,但也没有空座位。我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靠着墙,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退去。
杭州的房子,杭州的树,杭州的山,一点点远去了。
我心里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我不知道见到她的时候该说什么。她会不会不见我?会不会已经有新的男朋友了?会不会已经把我忘了?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都疼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
五个小时的车程,我站了五个小时。腿麻了,脚也肿了,可是我不觉得累。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
武汉很热。比杭州还热。太阳很大,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空气里有一股湿热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热干面的香气。
我提着袋子,走出火车站。站在广场上,我有点懵。
我来过武汉好几次,每次都是林知微来接我。她会带我去吃热干面,去逛东湖,去看黄鹤楼。我从来不用记路,跟着她走就行了。
可是这次,只有我一个人。
我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去华中科技大学的地铁。然后我跟着导航,走了很久,才找到地铁站。
地铁上人很多,都戴着口罩。我被挤在中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特产和项链的袋子,生怕被挤坏了。
出了地铁,又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华科的正门。
华科的校门很大,很气派。门口有几棵很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的,像一把把大伞。
我站在梧桐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都很年轻,脸上带着笑容,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着笑着。
我想起林知微跟我说过,华科的梧桐道特别好看,秋天的时候,树叶都黄了,风一吹,像下雨一样。她还说,等我来了,要带我走一遍。
现在我来了,可是我不敢进去。
我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点开她的微信。
我们上一次聊天还是一个多月前。她说到武汉了,我说好。
我看着输入框,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反复了好多次,最后只发出去了一句话:
"微微,我在你学校门口。我们谈谈好吗?"
发完我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手心都是汗。
我抬起头,看着校门里面。梧桐道很长,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看不到尽头。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手里提着袋子,站在梧桐树下,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来了。
我站在那里,等她。
风一吹,梧桐叶哗啦啦地响。像掌声,又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