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情爱里那样浓烈滚烫。
她只是贴着我,轻轻碰了一下,就停住,小声问,声音都在抖:
“阿梅,你……很怕吗?”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
我不是在完成剧情。
不是在献身。
不是在替谁付出。
眼前这个人,
是我矿塌里拼命救出来的人,
是我抱着熬过自杀、熬过崩溃、熬过整夜哭泣的人,
是吻过我锁骨、十指扣着我不肯放、连洗澡都要贴着我才安心的人。
可是——
我闭着眼,那副像赴死一样的紧绷,在这一刻突然崩出一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
声音发颤,乱得不成调:
“……对不起,阿贞。”
“我恐同。”
话音一落,我几乎是慌不择路,猛地推开她,转身就逃。
没有回头,不敢看她的表情,不敢听她的声音,像逃命一样冲出了寝殿。
身后一片死寂。
我只知道,我逃了。
逃开了她的靠近,逃开了那个吻,逃开了我们之间所有越界的亲密。
可我跑出去很远,心还在狂跳,不是怕,
是疼。
我能想象得到——
她僵在原地的样子。
她伸在半空、落不下去的手。
她刚刚鼓起全部勇气、却被一句话狠狠打碎的眼神。
她不是故意要逼我。
她只是太痛、太缺爱、太想知道,被人全心全意抱住是什么感觉。
她把最后一点勇气,给了我。
而我,用一句“恐同”,把她所有的依赖,全都砸得粉碎。
我逃了。
可我知道,
这一次,
是我把她一个人,重新丢回了那个生无可恋的地狱里。
我跌跌撞撞冲出狭小的旅馆房间,连夜色都来不及看清,只顾着拼命往前跑。
冷风刮在脸上,刺得我脸颊生疼,可我不敢停。我怕一回头,就看见陆贞站在门口的样子——那双刚刚还盛满天真与期待的眼睛,此刻该是怎样的空洞与碎裂。
“对不起……我恐同……”
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脱口而出的瞬间,我就已经后悔了。可慌乱压过了一切,我只想着逃,逃开那越界的亲密,逃开我无法回应的感情,逃开所有让我窒息的靠近。
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揪心的痛。
我想起她矿难后残废的手,想起她深夜抱着我哭的颤抖,想起她吻我锁骨时的小心翼翼,想起她十指紧扣不肯松开的依赖,想起她刚刚轻声问“我们可不可以试一下”时,那点可怜又勇敢的期待。
她从不是要逼迫我什么。
她只是在一无所有之后,把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暖意,全都押在了我身上。
而我,用最残忍的话,把她狠狠推开了。
“恐同”……
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等于亲手把她所有的依恋、所有的信任、所有刚要重新暖起来的心,全部踩碎。
她一定会觉得,是她脏了,是她越界了,是她让我恶心了。
她会重新缩回那个绝望的壳里,会觉得自己连被人靠近、被人喜欢、甚至被人陪伴的资格都没有。
她甚至可能……又会生出那些寻死的念头。
我猛地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喘息。
我不是不爱护她,不是不心疼她,我比谁都想护着她的命。
可我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关,我慌,我怕,我无法接受那样的亲密,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逃离。
可我逃得掉眼前,逃不掉心里的罪责。
房间里的她,现在该有多害怕?
多无助?
多绝望?
她会不会以为,我也和高湛、和那些抛弃她的人一样,彻底不要她了?
夜风更冷了。
我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下来。
我知道,我这一逃,
把刚刚从地狱里拉回来的她,
又一次,彻底推回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