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时
找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何首乌终于找到了。
那一支小小的药草,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是能洗清陆家满门冤屈、能还她一生清白的证据。
当殿之上,真相大白,流言轰然散去。
皇上亲口定论,陆父并无谋逆,更无通敌,陆家沉冤昭雪。
那个曾经被追拿、被唾骂、被叫做“民间杀父罪女”的陆贞,从这一刻起,彻底活过来了。
走出大殿时,阳光落在她身上,明明那么暖,她却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一路沉默回到偏殿,门一关上,她整个人就撑不住了。
没有大哭,没有嘶吼,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那是忍了十几年的委屈,藏了十几年的苦,压了十几年的恨,在这一刻,终于全都涌了出来。
我什么也没说。
没有恭喜,没有安慰,没有大道理。
我只是走上前,轻轻张开手臂,把她抱住。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身子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浸湿我的衣料。
我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从前她在雪地里昏死时,我守着她那样。
我知道。
她这一哭,不是软弱,是终于卸下千斤重担。
她这一哭,是给死去的父亲一个交代,是给自己这么多年的咬牙硬撑一个交代。
她不再是人人可以轻贱、可以构陷、可以随意拿来当棋子的小宫女。
她不再是背负着杀父罪名、连抬头都难的罪女。
她是洗清冤屈、名正言顺、凭自己本事站在阳光下的陆贞。
我抱着她,只轻轻说了一句:
“结束了,姐姐。都过去了。”
她在我怀里,轻轻点头,哭声闷在我肩头。
这一路,
她为情伤过,为权难过大,为雪地跪过,为沈碧斗过,
可最痛的,从来都是这桩父冤。
如今,冤屈散尽,乌云散开。
她哭,我便陪着。
她痛,我便接着。
她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懂。
等她哭够了,抬起头,眼底虽红,却亮得惊人。
那是重生的光。
我替她擦去眼泪,轻声笑了笑:
“你看,我说过,你注定要走最亮的路。”
她看着我,轻轻“嗯”了一声,眼里有了安稳。
我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一下,又一下,把那些沾了委屈、沾了苦、沾了十几年压抑的泪水,全都擦干净。
她的眼红红的,鼻尖也微微泛红,却不再是那个在雪地里昏死过去、无人问津的陆贞了。
父亲的冤屈洗清,何首乌作证,流言散尽,她终于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站在这宫里。
我望着她,声音轻而稳,一字一句都落在她心上:
“别哭了,都过去了。
以后,你会越来越好的。”
她看着我,睫毛轻轻一颤,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可这一次,是松了口气的泪,是放下重担的泪。
我把她的脸擦得干干净净,像擦去她前半生所有的泥泞与委屈。
她不再是罪女,不再是替身,不再是任人磋磨的小宫女。
她是陆贞,
是凭自己考上女官、烧出白瓷、洗清家冤、注定一路往上走的人。
我笑着,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真的,姐姐。
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再也不会有人敢那样欺你、辱你、罚你跪雪地。
你只管往前走,我一直都在。”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轻轻点头,伸手回抱住我,声音哑得很轻,却无比坚定:
“嗯,有你在。”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得刚好。
眼泪擦干了,心也亮了。
筵上心
宫宴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我陪在陆贞身侧,安静立在角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今她沉冤得雪,又是宫中炙手可热的女官,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我半步都不敢松懈。
也就是这时,人群里走来一位少年将军。
一身银甲未完全褪去,身姿挺拔,眉眼清朗,带着沙场归来的英气。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沈嘉彦。
能征善战,是长广王高湛的至交,也是原剧情里,对陆贞一见钟情、默默守护的男三。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了陆贞身上,脚步都顿了顿。
我心里轻轻一叹,该来的还是来了。
原书里的轨迹,依旧在他身上应验了。
可我再看向陆贞,她只是垂着眼,安静整理着袖口,对那道灼热的目光毫无察觉,也毫无波澜。
那场大雪跪过,冤屈洗过,心收过之后,她眼底早已没有儿女情长。
沈嘉彦缓步走近,礼数周全,目光却克制不住地落在她身上。
那是初见便动心的神色,干净、坦荡,却也一眼就能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