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广王再来找她时,她依旧行礼、说话、分寸得当,只是眼底没了往日的波光。
他或许察觉得到,或许还不明白,
但陆贞自己清楚——
她不会再为谁,跪在雪地里,昏死过去。
我悄悄看着她的侧脸,灯下的她,眉眼沉静,眼神坚定。
那是只属于陆贞的光,
不依附谁,
不期待谁,
不依靠谁。
她是真的变了。
变得更狠,更稳,更专注,也更强大。
而我很确定——
从这场雪后,她再也不会走回老路。
她的命,她的运,她的前程,
从今往后,只握在她自己手里。
暗箭
我早该想到的——
陆贞越来越稳,势头越来越亮,眼红她、想扳倒她的人,自然会先从我下手。
沈碧,就是最急的那一个。
她一直视陆贞为死敌,自己又野心勃勃,最清楚我如今是陆贞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人。
只要除了我,断了陆贞的左膀右臂,她再动手,就容易多了。
这日当值,沈碧故意寻了个由头,把我叫到偏殿。
一进门,她就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眼神冷得像冰。
“这几日尚宫局的账,是不是你经手的?”
她开口就发难,语气里满是刁难。
我心里一沉。
那批账目我核对了三遍,清清楚楚,半点错处都没有。
她分明是故意找茬。
我垂首行礼,规规矩矩:“回沈女官,账目是我经手,每一笔都核对清楚,有案可查。”
“有案可查?”她冷笑一声,随手将一本账册摔在我面前,“这里数目对不上,你也敢说清楚?我看你是跟着陆贞学了不少蝇营狗苟的本事。”
话里话外,连陆贞一起踩。
她就是要当众给我难堪,要把我问罪,要断陆贞一条臂膀。
周围的宫女太监都不敢出声,一个个低着头看热闹。
我攥紧了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我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被她拿下。
我一旦出事,陆贞就少了一个心腹,少了一个通风报信、帮她挡事的人。
沈碧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缓缓抬起头,不卑不亢,声音稳而清晰:
“沈女官,账目若真有差池,我们可以当场核对。
我是陆女官手下的人,我守的是宫里的规矩,做的是分内的差事,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碧没想到我敢顶嘴,脸色一沉:“你还敢顶嘴?看来陆贞把你教得胆子不小!”
她扬手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道冷静、沉稳、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女官,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是陆贞。
她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身女官服制,脊背挺直,眼神冷冽地看着沈碧。
没有慌乱,没有怯场,只有护着自己人的笃定。
我心头一松。
她来了。
陆贞缓步走到我身边,轻轻将我往她身后带了半步,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淡淡开口:
“账目是我让她核对的,有什么错,你可以问我,不必为难我的人。”
一句我的人,砸得沈碧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沈碧还想强辩:“陆贞,你手下的人不懂规矩,我替你教教她——”
“不必了。”
陆贞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腊梅是我亲授的女官,她的本分、她的品行,我信得过。
谁要为难她,便是与我为难。”
那一刻,我站在她身后,眼眶微微发热。
大雪里,我救了她的命。
而今,她明目张胆,护我周全。
沈碧看着陆贞护着我的模样,气得浑身发颤,却又抓不到把柄,最后只能狠狠瞪了我一眼,甩袖而去。
周遭的人一哄而散。
偏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陆贞回头看我,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抚了抚我被攥皱的衣袖:
“没事吧?”
我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我没事,姐姐。我知道她是想除掉我,断你的臂膀。”
她眼底一冷,又很快软下来,拍了拍我的肩:
“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我望着她,心里一片透亮。
沈碧以为刁难我,就能击垮陆贞。
她不知道——
我和陆贞,早就不是主仆那么简单。
是互相救命、互相扶持、一条心、一条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