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她怀里缩了缩,心彻底落了下来,
安稳、踏实、暖和,像找到了这辈子唯一的根。
“那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嗯。”
虎妞低头,轻轻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很珍重,
“就这样。
不嫁人,不折腾,不拼命。
就咱俩,守着这个小院,守着彼此。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一辈子。”
油灯渐渐暗下去,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浅浅一层。
两个人贴在一起,呼吸慢慢同步,
没有心慌,没有算计,没有害怕,
只有终于到家了的安稳。
虎妞抱着我,在我耳边轻轻呢喃一句,
是她这辈子,最软、最真的话:
“有你,我这辈子,值了。”
长夜安安静静,
小院安安稳稳,
我们,终于完完全全,属于彼此了。
设想:假如我离开了,虎妞会怎样?
这天的阳光明明很好,小院里安安静静,可一开口,空气瞬间就冻住了。
我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
“姐……我腻了,想走。”
虎妞正擦着桌子的手,猛地一顿。
布巾落在桌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怒,没有哭,没有骂,
只有一种死一样的静。
那双一向精明、厉害、什么都藏不住的眼睛,此刻空了。
她没有扑上来,没有质问,没有撒泼,
只是看着我,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想好了?”
我点点头:“嗯。”
她也点点头,一个字都没多问。
没有“为什么”,没有“我哪里对你不好”,没有“你对得起我吗”。
她只是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最里面的木匣子。
里面是我们卖车厂换来的金条、现大洋,安安静静叠得整整齐齐。
她拿出一大半,用布包好,塞到我手里。
力气很大,不容我拒绝。
“拿着。”她的声音很冷,很硬,可尾端轻轻在抖,
“外面乱,有钱,能活命。别亏着自己。”
我往后缩:“我不要——”
“拿着。”
她打断我,眼神依旧强硬,可眼圈已经红了,
“这不是挽留,不是收买,不是算计。
我虎妞对你,从头到尾,没耍过一点心眼。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她别开脸,不让我看见她的眼睛。
我往门口走,她没有拦,没有追,
只是在我快要跨出门的那一刻,
她在我背后,轻轻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很哑,是她这辈子最不强势、最卑微的一句话:
“小福子……
我没骗过你,没害过你,没绑过你。
我对你,是干净的。
你要是哪天……
在外面累了,怕了,混不下去了——
这院子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我不等别人,就等你。”
我走出去,关上院门。
门内的虎妞,
依旧站在原地,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直到再也听不见我的脚步声,
她才缓缓、缓缓地往下垮。
她扶着桌子,整个人都在抖,
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剧烈地起伏,
眼泪砸在桌面上,一滴,又一滴。
她没有去追,没有去闹,没有去算计,
没有像对祥子那样,用尽心机把人绑在身边。
因为她这辈子第一次懂了:
真心喜欢的人,不能用骗的,不能用算的,不能用绑的。
你想走,我就放你走。
我再痛,也不脏了这份真心。
屋子里空荡荡的,
她守着一院子的安静,
守着你留下的一点点气息,
守着那句永远不会再说出口的——
“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