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暖烘烘的,窗台上晒着太阳,
我和虎妞坐在炕沿上,安安静静缝着东西。
我忽然停下,轻轻抬头,看着她,小声说:
“姐……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虎妞的手猛地一顿,针线停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没有骂我,没有惊惶,
只是肩膀轻轻僵住,耳朵一点点红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慢慢转过来,
看着我,眼睛里是我从没见过的软、慌、又亮。
她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她是虎妞,一辈子泼辣强硬,
可这一刻,她声音发哑,轻轻问:
“……你说啥?”
我再小声一遍:
“我喜欢你。不是姐妹那种,是……想一直跟你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的那种。”
虎妞就那么看着我,
看着看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活了四十年:
- 被她爹当工具
- 被祥子当累赘
- 被世人当泼辣货、老姑娘
- 从来没有人,真心实意、干干净净地对她说一句——
“我喜欢你。”
她这辈子算计、逞强、自己扛命,
就是为了等这么一句。
她忽然伸手,一把把我紧紧搂进怀里,
抱得特别用力,像怕我跑了一样。
她不会哭出声,只会把脸埋在我肩上,声音闷哑,抖着:
“小福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这么老,这么厉害,这么不招人疼……
你怎么会喜欢我……”
我轻轻说:
“我就喜欢你。喜欢你厉害,喜欢你精明,喜欢你护着我,喜欢你什么都能扛。
我就想跟你一辈子。”
虎妞抱我更紧,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不是委屈哭,是欢喜哭。
她吸了吸鼻子,用她最虎妞、最霸道、最认真的口气说:
“好。
那咱就一辈子。
谁也不嫁,谁也不找,
就咱俩。
我护着你,你陪着我,
一辈子,守着这院子,守着彼此。
谁也别想分开咱们。”
她松开我,伸手轻轻擦了擦我的脸,又擦了擦自己的,
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特别亮:
“其实……
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只是我不敢说,我怕我配不上。”
夜色慢慢把小院裹住,屋里只点一盏小油灯,昏黄、暖和,一点都不晃眼。
虎妞铺好被褥,把炕烧得热热的,躺下来时,还习惯性往我身边靠了靠。
可今天不一样。
谁都没先说话,却谁都睡不着。
我往她那边挪了一点点,她立刻就感觉到了,轻轻伸手,揽住我的腰。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什么宝贝。
我小声开口,带着一点点慌,一点点期待:
“姐……”
“我在。”
虎妞的声音很低,很稳,就在你耳边,
“别怕,我在呢。”
我把脸轻轻埋在她肩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不是车厂的烟味、汗味,是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味道。
“我是真的想跟你一辈子。”
虎妞的手臂微微收紧,把我搂得更近些,
她没说花哨的话,没有虚的,只有最实在、最虎妞的一句:
“我知道。
我也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发誓:
“以前我觉得,女人这一辈子,总得嫁个男人,总得有个依靠。
可我现在才明白——
我要的不是男人,不是家,不是车厂,
我要的,就是你在我身边。”
她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一下一下,很温柔,
跟平日里那个泼辣厉害的虎妞,判若两人,却又真真切切是她。
“小福子,你记住,
这辈子,我不委屈你,不亏待你,不让你受一点怕,一点慌。
谁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