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走出院门没几步,心突然一空,
后半辈子的悔意一下子涌上来。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疯了一样往回跑,一把推开院门。
虎妞还站在原地,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连哭都不敢出声,怕被我听见。
我从后面冲上去,狠狠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背上,带着哭腔喊:
“姐……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后悔了!”
虎妞的身体瞬间僵得像块石头,
整个人都定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她以为是幻觉。
我抱得更紧,一遍一遍说:
“我不腻了,我不烦了,我不走了……我离不开你。”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缓缓地转过身,
低头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脸上全是泪,
头发都乱了,完全没了平时的厉害和强势。
她没有推开我,没有骂你,没有冷着脸,
只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轻轻问了一句:
“……真的?
你不是……耍我?”
我拼命摇头,眼泪掉在她手上:
“真的,我再也不走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突然再也撑不住,
一把把我狠狠、死死、用尽全身力气搂进怀里,
抱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她把脸埋在我颈窝,终于哭出声,
不是嚎,是压抑了太久、崩掉的哭,又哑又疼:
“你吓死我了……
你吓死我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
她不会计较我刚才说要走,
不会计较我伤了她,
不会计较我半路反悔像“耍她”。
她只知道——我回来了。
我在她怀里,她就有了一切。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反反复复只会说:
“不走了啊……
咱不走了……
再也别离开我了……
我只有你了……”
她哭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稳住,
伸手捧着我的脸,擦干净我的眼泪,也擦干净自己的,
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又软又傻: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以后不许说这种话吓我,
听见没有?”
傍晚,虎妞往炕沿上一坐,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看着我,不躲不闪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我虎妞活了快四十年,在车厂摸爬滚打,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亏没吃过?
我爹当我是半个伙计,半个累赘;
外头的男人,要么怕我,要么图我那点钱、那点车厂;
就一个祥子,我掏心掏肺待他,他倒好,背地里把我当成块会喘气的肉,嫌我丑,嫌我凶,嫌我逼他。
我以前也以为,女人这辈子,总得抓个男人,才算有依靠。
可我后来明白了——
男人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自己,还有真心待我的人。
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你不图我车厂,不图我钱,不嫌弃我岁数大,不笑话我长得不秀气。
我落难的时候你陪着,我糊涂的时候你点醒我,我难受的时候你不躲着我。
我这辈子,没人这么待我。
连我爹都没这么疼过我这个人。”
她声音沉了点,语速慢了,却依旧硬气,不撒娇
“我以前是嫌过小福子,可那是以前。
那时候我困在大杂院里,抓着个不爱我的男人,心里慌,怕,嫉妒,看谁都像抢我东西。
可你不是她,你干净、体面、有脑子,你是真心拉我一把的。
我嘴上厉害,心里不是石头。
你对我一分好,我记十分。
你问我怎么想的?
我就跟你说实在的:
我这辈子,就认你一个。
你在,这小院才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