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当场脸就沉了,往前一步,指着他鼻子:
“祥子,我告诉你——
小福子是我护着的人,往后她就是咱们家的人。
她来我院里,我乐意,我需要,谁也拦不住。
外人敢说一句闲话,我撕了他的嘴。
你要是再敢给她摆脸子、甩闲话,别怪我跟你不客气。”
祥子被吼得一僵,脸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手里攥着抹布,一动不敢动。
虎妞没再看他,转身拉着我就往屋里走,进门时丢下一句:
“以后你就往这儿来,大胆来。
这院里,我说话算数,轮不到他一个拉车的做主。”
门被轻轻带上,把祥子的憋屈、沉默、看不起,全隔在了外面。
我站在屋里,手心还攥着今天赚的铜板。
虎妞往炕沿上一坐,看着我,语气放软了点:
“别理他。
他就是个死心眼的木头,除了拉车什么都不懂,还爱拿那点破脸面当回事。
咱们赚咱们的钱,过咱们的日子。”
我看着虎妞,心里又酸又热。
这院子里,
祥子是主人,却把我当外人。
虎妞不是亲姐,却把我当成自己人。
我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虎妞姐。”
“以后我只跟着你干。
他怎么看我,我不在乎。”
我跟虎妞就这么搭着伙,安安稳稳过了两个月。
我天天跟着她去东交民巷做翻译、跑零碎、赚现钱,钱都攥在她手里,我那酒鬼爹再来闹过两回,全被虎妞骂得狗血淋头,再也不敢上门。那两个弟弟,我从头到尾没再管过,心一狠,反倒一身轻。
祥子依旧闷头拉他的车,看我不顺眼,也只敢在心里憋着,不敢再明着摆脸。
这天傍晚,祥子拉车出去还没回,院里就我们俩。虎妞把我拉进屋,反手把门闩一扣,神色有点不自然,又有点藏不住的软。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慌:
“小福子……我有了。”
我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心猛地一紧。
我下意识就往她肚子看,眼睛都有点发直。
虎妞怀孕了。
一瞬间,什么滋味都涌上来了——
欢喜有一点,可更多的是慌。
她跟刘四爷断了关系,没娘家、没靠山,就一个小院,一个没出息的祥子,我们俩刚站稳一点脚跟,她现在怀了孩子。
往后身子重了,不能陪我出去镇场,不能跟我一起跑生意,不能再替我挡那些脏人烂事……
万一祥子还是那副死样子,万一她爹知道了再来闹事,万一她孕期难受动不了……
我越想,心越揪得慌。
虎妞看我脸色发白,伸手轻轻按在我胳膊上,声音放得很低:
“你别往外说,先瞒着祥子,瞒着所有人。我这身子,我自己知道,不能让人拿这个拿捏咱们。”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只轻轻吐出一句:
“虎妞姐,那你……以后不能再跟我往外跑了,太危险。”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点不常有的软,却还是嘴硬:
“怕什么,我虎妞没那么金贵。只是……往后一段日子,我不能陪你出去,你自己在外头小心点。”
我心口一酸,立刻摇头:
“我不出去了,等你稳了当紧。要不我就在院里守着你,活儿我少跑点,钱咱们少赚点都行,你不能出事。”
虎妞盯着我,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是真的暖:
“你这丫头……倒是比我身边那木头靠谱多了。”
我没说话,只紧紧攥了攥她的手。
这两个月,她护我活命,我陪她翻身。
现在她怀了孩子,我知道——
换我,要开始护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