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您这儿,不是为了养家,不是为了给谁挣饭吃。
我是为了逃。
逃出那个吃人的家,逃出那些脏男人,逃出被他们活活逼死的命。”
虎妞盯着我,眼睛一亮。
她最烦的就是拖家带口、哭哭啼啼、软弱没用的人。
我这话,刚好戳在她心坎上。
她嘴角一扯,露出一点真正认可的笑:
“算你醒事。
自己的命都顾不住,还管别人?
一家子累赘,扔了就扔了,不丢人。”
我胸口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枷锁。
对,就是这样。
我不欠他们的。
一点都不欠。
“以后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听话,我能干,我不惹事,我也不把那一家子破事带到您这儿来。”
我抬眼,认认真真看着她,
“我只想跟着您,好好活。
别的,我谁都不管。”
虎妞点点头,语气里终于带了真正的护短:
“好。
那你就记住——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你的命,你自己攥着。
谁也别想再把你拖回去。”
风一吹,我浑身都轻了。
那些愧疚、心软、束缚,全被我扔在了身后那个破屋里。
我不是来当姐姐的。
我不是来当女儿的。
我是来活命的。
这一家子吸血鬼,
从这一刻起,
与我无关。
话说我为什么就非要坐以待毙呢?我穿越过来,难道我就不能做一点改变吗?
我手里攥着那个玉米面窝头,没舍得吃,心里却比刚才更亮堂了。
谁说我只能干粗活?
我是现代人啊。
这世道虽然乱,可洋人多,使馆多,到处都缺懂洋文、识洋货的人!
我放下窝头,跑到井边洗了把脸,把脸上的灰和晦气全洗干净。我对着井水里的影子,暗暗给自己打气:
小福子,你不是那个任人买卖的贱籍女子。你是懂英语的现代灵魂,你得抓住这波“时代红利”!
我转身回到虎妞院里,虎妞还在盘算着账。我没像刚才那样低着头干活,而是凑过去,语气从容地跟她谈:
“虎妞姐,您别只把我看作干活的粗使丫头。我……我会说洋话。”
虎妞手一顿,斜着眼打量我,显然不信:“洋话?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是胡咧咧吧。”
我自信地笑了笑,这就是我的底气。我压低声音,用标准的北京口音混着流利的英语,说了一段日常对话,又流畅地转了回中文。
虎妞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懂那种值钱劲儿。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能跟洋人搭上话,那就是通天的本事!
“您看,”我趁热打铁,目光长远而坚定。
“往后街上那些洋车铺、洋货庄,甚至是大户人家的公馆,都需要人帮忙传话、写洋文单子、或者帮着去洋人那儿采买东西。我不用卖身,不用干那脏活儿,我只要凭这张嘴、这双手,就能挣干净的钱!”
我看着她,把最实在的好处摊开:
“您留着我,我不仅仅是个能干的丫鬟。我能给您牵线搭桥。以后您想买紧俏的洋货,或者想把祥子的车租给那些有钱的洋人和买办,我都能帮您搭上关系,这比干粗活赚得多得多!”
虎妞愣住了,仔细打量着我,眼神里不再是“收留个苦命人”的施舍,而是“挖掘个能人”的精光。
她吸了口气,爽利地一拍大腿:
“好!好样的!小福子,你这脑子,真活!
既然你有这本事,那咱们就换个活法!
你不用去扫院子了,你就留在我身边,帮我留意外头的行情,帮我去跟那些洋人打交道!
这往后,你就是我的大管家,咱们一起发财,谁也别想再把你踩脚底下!”
我心口滚烫,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为了讨好,而是为了确认。
这就是我的路。
走出虎妞的院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不再是那个等着被爹卖钱的小福子。
我是懂洋文的小福子,是游走在洋人和底层之间的中间人。
哪怕这世道再乱,我也能靠着我的语言,撕开一条口子,从这烂泥里爬出去,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