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这么熬下去了。
心里那点憋了一整夜的委屈、恶心、绝望,全都堵在喉咙口,快要溢出来。
我抬眼,刚好看见隔壁的院门一动,虎妞走了出来。
她腰杆挺得直,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劲,不似旁人那般窝囊。在这院子里,她是唯一一个敢骂、敢争、敢护着自己日子的人。
她不像祥子,看我时带着那副又嫌又怜的假好心。
她眼里只有自己的日子,干净,利落,不虚伪。
我站在自家破屋门口,风一吹,浑身发凉。
弟弟们还在屋里捏着那些木头棍子,等着几百根换两毛钱。
爹不知道又去哪喝酒撒野。
我再待下去,只会一步步滑进那个叫白房子的地狱里。
我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任人摆布。
我抬起步,朝着虎妞的方向,轻轻走了过去。
这一次,我不为求谁可怜,不为攀谁高枝。
我只是想求一条活路。
一条不用卖身、不用被糟蹋、不用拿命换两毛钱的活路。
离她越近,我的心跳得越响。
我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去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福子了。
我攥了攥冰凉的手,把所有委屈、害怕都往肚子里咽。
这世道,脸面值几个钱,先抱住能护着我的人,才是真的。
我一步步走到虎妞面前,没低头缩肩,也没敢哭哭啼啼,只是安安静静站好,声音轻轻的,却很稳:
“虎妞姐。”
我先喊了她一声姐,放足了恭敬。
“刚才家里吵,闹得您不安生,是我没管好,对不住。”
她瞥我一眼,我没躲,也不卖惨,只老老实实说:
“我知道您是个明白人,也最是爽快。我不跟您说那些可怜话,我就是……想跟着您学点好,做个正经人。”
我顿了顿,把真心话说出口:
“这院子里,我最佩服的就是您。有主意,有胆量,谁也不敢欺负。我也想活成您这样,不被人随意糟践。”
我微微低下头,语气诚恳又听话:
“您院里要是有活儿,挑水、扫地、收拾、做饭,我都能干,我手脚麻利,绝不偷懒。您不用给我什么,就……让我跟着您,学点正经过日子的样子。
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给您惹麻烦。”
说完,我就安安静静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开口。
我心里清楚,从这一句开始,我不再是那个任人踩任人卖的小福子。
我抱住了这院子里,最粗、最稳、最能护我的一条腿。
虎妞正擦着门框,斜着眼打量我。
她没立刻笑,也没赶我走,只是上下扫了我一遍,那眼神精得像看透一切。
她把抹布往盆里一扔,声音粗,却不凶:
“哼,你这小丫头,倒比祥子那死木头疙瘩懂事儿。”
她往我这边挪了一步,声音压低点,像说私房话:
“你家里那点破事,院里谁不清楚?
我不嫌弃你,我就烦一种人——哭哭啼啼、没骨头、只会往男人身上靠的。”
她抬抬下巴,指了指我:
“你刚才没哭、没闹、没装可怜,这点我瞧得上。”
我心刚一提,她就干脆利落地落下话:
“行,想干活是吧?
以后我院里的杂活,你能搭手就来。
我虎妞这人,你敬我一尺,我护你一寸。
只要你听话、不惹事、不往我这儿添乱,我就容得下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带着点大姐头的霸气:
“往后你爹再敢逼你、打你,你就往我这儿躲。
这院子里,我还能护不住一个听话的人?”
我站在虎妞院里,听着远处爹的骂声,再回头看屋里那两个还在玩木棍的弟弟,心里一点软意都没有,只剩一片冰凉的厌。
什么骨肉亲情,什么姐姐该担着。
我不是原来那个小福子。
我是从外面闯进来的人,我凭什么要为这一家子烂人陪葬?
他们饿是吧,哭是吧,可怜是吧。
那是他们的命,不是我的债。
爹卖女儿换酒,弟弟们靠着我卖身苟活,全是吸血鬼,一个比一个脏。
我凭什么要为了他们,一次次把自己送进狼嘴里?
我指尖发凉,心里那点最后犹豫,“啪”地断了。
我看向虎妞,眼神干净、直白,没有半点装可怜:
“虎妞姐,我实话跟您说。
我那一家子,我谁都不想管。
爹是酒鬼,是畜生,那两个弟弟,我也顾不上。
我只想顾我自己。”
我声音很轻,却狠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