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我已经穿成了《骆驼祥子》里的小福子
我缩在这间四面漏风的小屋里,身上还留着说不出口的脏。
雨丝从破窗缝钻进来,打在我胳膊上,凉得刺骨。
隔壁院子里,祥子和虎妞已经搬进去了。
热热闹闹的,有烟火气,有安稳的地方住。
而我这里,只有霉味、酒味,和男人走后剩下的恶心。
我不敢哭出声。
爹在外面醉醺醺地骂,骂我没用,骂我挣不来钱。两个弟弟饿得直哼哼,缩在墙角。
我知道,我再这样下去,只会一点点烂掉。
虎妞厉害,祥子实在,他们好歹有个家。
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身被糟蹋干净的身子,和一个拖死我的家。
刚才走的那个人,像一块烂泥压在我身上。
我闭着眼,只觉得自己像件东西,被扔来扔去,被踩在脚下。
等他走了,我一动也不想动,只想就这么躺着,烂在这床上。
可我不能。
弟弟还小,爹只会喝酒打人。
我要是垮了,他们连口稀的都喝不上。
我慢慢坐起来,用冰凉的破布擦了擦脸。
眼泪掉下来,又很快被风吹干。
隔壁的灯还亮着,那是别人的日子。
我这边,只有黑,只有冷,只有一眼望得到头的苦。
我该怎么办。
我只想干干净净做人,只想有口安稳饭吃,只想不再被男人这样糟践。
可这世道,连这点念想,都不给我。
我抱紧自己,缩成一团。
天还没亮,路还长。
我只能先熬着,熬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爹醉得死沉,歪在屋角里打着呼噜,满嘴酒气熏得人作呕。
我坐在炕沿上,一动不敢动,怕稍有声响就把他惊醒。男人刚走的那股子腻味还飘在屋里,凉风吹进破窗子,我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凉。
隔壁祥子和虎妞的院子安安静静,那是人家的日子,有门有院,有烟火气。我这儿只有破屋、醉鬼、饿肚子的弟弟,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脏。
我攥紧了衣角。
他醉成这样,是我这阵子最安生的一刻。
不敢哭,不敢闹,不敢多想。
只死死盯着爹,等他睡得再沉一点,再沉一点。
我得趁着这机会,喘口气。
也趁着这机会,好好想想——
我不能再这么过了。
我推开门往外走,刚一抬头,就撞上祥子的目光。
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那眼神我太懂了,一半是嫌恶,一半是怜惜,两样混在一起,比直接骂我还扎心。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碰不得,又好像可怜我落得这般下场。
我脚步没停,连头都没低,直直从他跟前走过去。
我不稀罕他的可怜。
更恶心他那点藏不住的嫌弃。
他有虎妞,有车,有院子,有他自己的日子。他以为他干净,他体面,他站在岸上看我在泥里挣扎。我凭什么要受他这一眼?
我不是原来那个小福子,不会因为他多看一眼就心里发酸,更不会巴望他拉我一把。
他那点同情,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我只觉得冷,只觉得厌。
厌这世道,厌这破院子,更厌他这副又可怜又看不起我的样子。
我快步走过去,连余光都没再给他。
他再好,再老实,都与我无关。
我这辈子,不指望他,不靠近他,更不稀罕他那点虚伪的好心。
转回到房间,二强子骂骂咧咧的,举起手
我浑身一僵,后颈先凉了。
他的巴掌已经扬起来,酒气喷在我脸上,眼看就要扇下来。
我没躲,也没哭。
只是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又哑又冷,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