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
打死我,你就再也没人给你挣钱买酒。
两个弟弟,你自己养。”
他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我这样跟他对着来。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清醒。
我不是原来那个只会缩着挨打的小福子。
我是从后世穿来的,我知道再退一步,就是死路。
“钱,我没有。
再逼我,我就去街上喊,让整条院子都知道你是怎么卖女儿换酒喝的。
虎妞就在隔壁,祥子也在,大家都听听,你是什么东西。”
他气得脸通红,嘴哆嗦着,却半天没敢落下来。
我知道他怕丢人,怕真把我逼死了,断了他的财路。
我慢慢往后退,背靠在冰冷的墙上,一刻也不敢松气。
可我心里清楚——
刚才那一下,我没输。
我第一次,没任他欺负。
我刚把爹逼得顿在半空,还没松口气,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两个弟弟从炕上爬下来,小手抱着一堆捡来的碎木头棍子,仰着脏乎乎的小脸,怯生生凑过来。
“姐,我们……我们做牙签。”
我心口猛地一酸,刚才硬撑起来的那点狠劲,瞬间就塌了。
爹一看这俩孩子,眼睛更红,指着他们骂:“吃白饭的东西!就知道瞎摆弄!”
他扬手还想撒泼,可我看着弟弟们手里那点可怜巴巴的小木棍,再看看他这副要打人的样子,一股火气混着心疼往上冲。
我一步挡在弟弟身前,把他们护在身后,棍子“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还是孩子,就想做几根牙签玩,你也要骂?”
我声音不高,却咬得死死的,“钱我没有,你要打,就先打我。别碰他们。”
弟弟们吓得往我身后缩,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发抖。
就这两根小树苗,我不能再让他们跟着一起烂在这个院子里。
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喘着粗气,瞪着眼,终究是没再动手。
我没再看他,只弯腰,慢慢捡起地上那些碎木头,塞回弟弟手里。
“别害怕,姐在。”
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三个听得见。
我护着他们,后背挺得笔直。
哪怕外面全是恶,哪怕隔壁的祥子只敢远远看一眼,哪怕这世道烂透了——
我也不能再倒下去。
我听见大弟弟低着头,小声嘟囔:
“这牙签,做几百根才挣两分钱……两分钱够什么呀,不够爹喝一顿酒,不够吃一顿饭。”
我整个人猛地一僵,血像是瞬间凉透了。
几百根牙签,两毛钱。
两毛钱,不够一口酒,不够一口饱饭。
原来这就是命。
原来我往后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屈辱、所有被糟蹋的日子,在这个世道里,就只值这两毛钱。
我辛辛苦苦,忍尽恶心,被人踩在脚下,换来的钱,只够他买酒。
我弟弟们小小年纪,蹲在炕上磨木棍,几百根,只换两毛钱。
原来从头到尾,我们的命,就这么贱。
隔壁祥子和虎妞的院子里,有动静,有人声,有安稳。
只有我们这间破屋,连活着,都只值两毛钱。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不能哭。
哭了,就真连这两毛钱都不如了。
我伸手按住弟弟的头,声音轻得像风:
“别做牙签了。
姐不会让你们,靠这两毛钱活下去。”
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把这条命,从这两毛钱里,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