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忌在旁应和了一声,“别激动,激动伤身。”
小知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去看林惜寒。
就正瞧见他在菜盘里夹了一筷子,细嚼慢咽,对他们刚才所说的话没有多大反应。
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瞬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惊得他一个激灵!!他的姐夫对自己阿姐的安危看着不太上心,他竟然是觉得庆幸,甚至是觉得就该如此。
他……他到底在干什么啊!!!心情复杂难辨,甚至带点自我厌恶。
顾知垂下头,突然不敢再多看一眼。
但这会旁人的复杂心思,林惜寒是一点也没顾上。无他,他这会正在味同嚼蜡呢。
怎么说呢,西城这边是典型的北方口味,喜食大馒头粗面条,偏偏还爱做炖菜。本来今天以为顾心会回来,宋依特意称了点猪血回来,现在和白菜一锅炖在一起。桌上就这一个硬菜,但林惜寒知道这是啥滋味,他上次出于好奇夹了一块,幸好只咬了一小口,入口又腥又涩,让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们是从盛京迁移过来的,在西城这边没什么产业,但为了他出嫁,父亲还是买了两三个铺子塞进他嫁妆单子里了,林惜寒想着他进顾家也一个多月了,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正好去看看那几个铺子,最主要的是出门打个牙祭吧。
虽然他不重口腹之欲,但确实有点忍不住了。
勉勉强强咽下最后一口饭,抬头一看就见顾忌已吃完离桌了,其他两位也放下了碗筷。林惜寒便朝门外道了声:“半雪。”
半雪一直在门外候着呢,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立马就带人进来了。
宋依还坐在桌边没走,看着他们麻利的收拾饭桌,还叮嘱了几句:“厨房那里有我刚新腌制的蒜瓣,半雪你让他们装罐子里封好,马上就入夏了,到时候拿出来开胃下饭得很。”
说到这,他侧头看向林惜寒,又特意添了一句,“尤其是顾心,她最爱吃。”
林惜寒应承了一句, “辛苦父亲了。”
“顾心爱吃,我也就顺手做了,没啥辛苦的,我们也就是小老百姓,也没啥本事,现在也就盼望着顾心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就行。”
正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
林惜寒上道得很,“父亲也不必太过忧心,虽说现在北城那边打起来了,但饥荒毕竟已经过去了快一年了,朝廷各处都在安抚灾民,这会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那群山匪势单力薄,估计也闹不起来,更何况还有护城营镇守着,妻主那边形势应当还是稳定的。”
他就怕林惜寒不接话,“但这是打仗啊!谁也说不准的事!我们家就顾心一个独苗,她要有个事,我我简直不敢想啊!儿婿!你们林府本事大,你要不回去一趟,”宋依停顿了一下,咬咬牙还是道,“跟林知县那边打个招呼?或者是问一下情况也好啊!”
顾知本都已经离桌,听到此处,又倚在门边停了脚步。
宋依这番话正中林惜寒下怀。
他正好有了名头光明正大地出去呆两天。
但他还是假意推脱了一番,为难道,“我这才嫁进来没多久就回府,论情论礼都不太合规,就怕有心人要多嘴多舌。”毕竟从他入顾家开始,街坊邻居地就格外爱看 “热闹”。
听他这话,宋依双眼一瞪,一巴掌拍桌上,碗筷都跟着震了一下,“别听他们那些人的嘴,这街头巷尾的说是非得多了,谁家不被说几句,再说了他们也就是眼红我们顾家,那些糟心话你可千万别听了去。我们自家人不放在心上,一点都碍不到我们头上来。要是真说得难听了,我直接一撩袖子,跟那些长舌夫大战个十个来回,保管让他们一个个都闭嘴!!”
这大话放得,顾知不回头都听得心虚。他阿爹还惯会忽悠的,都忽悠到他姐夫头上了。
林惜寒似乎也被他这番“豪迈”的言论吓到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愣住了。
宋依看他神情有戏,连忙趁热打铁,上前就拉了手,“惜寒啊,我们顾家也就是个平头百姓,没有什么大本事,就更没有你们大户人家的那些讲究,啥男子一出门,轻易不回头的,我们没那么看重,最重要的就是顾心啊,她才是我们顾家的命啊!!她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如果说刚刚那会的惊讶是半真半假,但这会林惜寒确实实打心里有些感慨。那年母亲罹难,他们一家也是如此不安,现在换了顾心,这个家的长女,宋依他们依旧如此。
当男儿时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
当父亲时劳心费力,唯恐妻离子散。
都是男儿身,全是男儿心。
全天下无一男子能逃过这份命运。
林惜寒推己自身,态度软和了些,“惜寒明白,我会回府找母亲帮忙打探的,万万不敢对妻主的安危掉以轻心。”
宋依自己苦口婆心了一大番,终于劝动了林惜寒回林府打探,整个人开心地手舞足蹈,“那行那行,今天太晚了,明天你就早点出发,我也去准备点东西让你一道带回去,总不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咋说呢,他这位岳父的意图太明显了,明显到林惜寒不接戏都不好意思,目的一达到,连再多说几句场面话圆个场都不带考虑的。
林惜寒压住嘴角笑意,双方目的都已达成,他圆满退场了,“有劳父亲了,那我回房先收拾一下。”
顾知又退回了门内,默默地让开了路。
林惜寒并没有看到刚才桌上那一幕,见他安静得很,还以为他也是担心,于是从身边经过时,轻拍了下他胳膊,又安抚了一句,“小知也不要太担心,你阿姐不会有事的。”
眼见林惜寒走了,宋依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这孩子看着靠谱,又有林知县那边帮忙,军营里那些人怎么也得护着点顾心才对!
“小知,你还傻站在门口干什么?回房休息去,有林府那边出手,你姐姐不会有大事的。”
“阿爹,你这样做好吗?阿娘也还没说什么,你就急着让他回去找那边帮忙,这……”
“你个死孩子,你懂啥!”宋依立马扯了扯他,顾知嘴角撅着,明显不服气的表情,“你这傻孩子,你在这气啥?他是你姐夫,他回去找林府帮你姐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你在这气呼什么劲?”
“反正……不好。”
“不好你个头,你阿娘不管事,你又还小,我操心着一家老小,我还有错了?!你别在我这添乱,赶紧回去睡觉去。”
眼见顾知梗着脖子走了。
“这孩子……”
宋依摇摇头,懒得搭理他。
又回头看见收拾好的饭桌,心里又乐起来,他这个儿婿进门没多久,这些打扫收拾的活就被他带来的下人包了,让他手头的杂活轻松了不少。
想想,还是挺享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