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顾忌还是赶了回来。

一顿诊治下来，扎了针退了烧，又吩咐煎了药。

“小孩子身体不比大人，先把药喝了再回去养着。”

顾知拿着药方去后院煎药。

林惜寒便叫来小石头问了大致情况。

“我们赶去周主簿家时顾大夫已经不在那里了，后来我们沿着路边一路找，才有人指路说看见顾大夫被周醉鬼家的那个女儿半路拦道拖着去看诊了。”

所以这才耽搁了许久。

但已是万幸了。

他正琢磨着，结果就见顾忌走过来，她脸上还留着因匆忙赶回来而未消的热气，林惜寒便道：“辛苦母亲了。”

顾忌下意识摇头，又将手里刚抓出来的三副药材塞给了他旁边的小石头，“这药你给周丫头送去，让她熬了给她阿爹服下，可以缓解一点。”

小石头听了便下意识一问，“要收药费吗？”

他们当时拉着顾大夫回来时，周家那个女郎可是面色难堪地付不出诊费。

顾忌叹气，“周家夫郎撑不了了，那孩子也不容易。这个药你偷偷地送过去，别被我家夫郎看到了。”

林惜寒侧目。

顾忌见状就颇有些不自在，“我刚自个在柜台抓的药，他爱念叨。儿婿啊，你也帮我瞒着点。”

林惜寒点头，吩咐小石头，“快去吧，不好耽搁病人。”

顾忌便笑了，甚是开心，“你心肠好，又知书达礼，顾心能娶到你，是她的福气。”

这种偷偷补贴病人的事她每次干，宋依都得跟她闹上一闹，念得她耳根子疼。但她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家精打细算，所以每次也只是辩上几句就任他念了。现下可好，家里又多了一位能帮她打个掩护的。

林惜寒笑而不语，通过这段时间相处他已大致了解了他这位母亲的性子，专注医道，不理杂事。

上次饭桌上，半雪上菜时尊了她一声“大家主”，顾忌便说了句别扭，还是听顾大夫这三个字顺耳。当时一大家子都围坐着，半雪解释了两句却依然被顾忌要求换了称呼，还顺道着连宋依的尊称都免了。

他当时内心不悦。

若连基本的规矩都摒弃，主家没了威信，下人只会懒散，日后如何掌家，又谈何治家。一大家子里里外外都需要料理，更何况内宅失火更会殃及前院，这样子主仆不分，尊卑不明，只会使秩序崩坏，礼法不全。

顾忌虽无恶意，但他难以苟同。

半雪自幼服侍在他身边，自然深知他喜恶，一时不敢应承。而他当时也确实不喜这个做法，也没有起身顺势打个圆场。

本要稀里糊涂地带过去的时候，但顾心竟然出了声，‘半雪的规矩错不了，但是称呼方面母亲听着既然别扭，那便改了吧，这只是小事。家里其他事都由父亲和惜寒上下打理着，我们就不操心了。’

那一刻，说不震惊是假的。

距上次他二人在房内的不欢而散之后，两人就过上了彼此心知肚明的生活，他也不用再佯装，顾心也不用再应付，反倒比之他刚嫁进来的那段时间过得轻松许多，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但他没想到顾心会说出这番话，竟隐隐有些偏颇他。

这件小事便已顾心的话为结尾定下了，顾忌那边也没再出一句反驳。

那天他便看清了一件事，顾忌这个人不管事，这个家的主心骨已慢慢向顾心偏移。

等一下午忙碌过去，晚饭时分也还未见半雪回来。

直至已快入夜，半雪才进门直奔他这里，一口气说得着急忙慌，“公子，北城那边上山剿匪，跟山匪打得不可开交，军营里现在全军戒严，根本不让闲杂人等靠近。我在那借着林家的名头才托得人给家主带了话进去，就是不知道家主明日能否抽身回来。”

林惜寒这会倒真正惊讶起来，“父亲前两天差人带了这消息过来，现在看来这动静闹得确实还挺大。”

半雪忧心起来，“那家主会有事吗？”

“她是军医又是在后方上值，倒不用太过担心，但照现在这个情形来看她明天未必能回来，但药铺缺人这事不好再拖，我明天先去找母亲提上一嘴。”

第二日。

林惜寒找到顾忌，趁着这会儿四下无人，便也对着她当面直言道，“母亲，这些日子我也在药铺帮忙了许久，药铺的生意一直不错，父亲也一直忙里忙外地操劳着，但我见母亲外出看诊时，总有那么一两次病人急慌慌找上门来却没有大夫坐诊，这于情于理地总说不过去，母亲没想过再请一位坐堂大夫吗？”

顾忌听到一半便知道了他的用意，她不禁又暗地里细细打量起林惜寒来，虽然从他进了这个家门开始，她们一家人就没少私底下偷偷琢磨他，但今天她又觉得这个孩子还是比她以为的更加周全细心。

她在心底里暗暗赞叹，“这个问题其实我们之前也想到过，但我出诊少，拢共几个月加起来不过四五次，而且这四五次赶上急诊得又少之又少，所以要是再请个大夫进来大部分都派不上用场，更何况家里夫郎和小知这么多年来耳濡目染，也能帮着应个急手，所以这个想法便不了了之了。”

林惜寒很不赞同，语气虽轻但很严肃：“母亲，我们是药铺，不比饭馆酒楼那类的消遣之地，药铺救人生死，若真遇上了急事，一旦出事那便是大事，这般侥幸之事我们不能赌！”

就如昨天那般，若是顾忌不在完全可以劝人离开另寻他处医治，偏偏宋依怕生意流走，哄骗着强留了人下来。这次是万幸未出大事，可若真是哪天因药铺耽搁而出了人命，这事严重起来甚至能拖垮了顾家。

风险太大了，担不得。

顾忌不是个心硬之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孩子，你的担忧我也都明白，之前顾心在时，我跟她还轮流照应着，但如今她去了军营当值，这个问题确实又该再重新想想了。”

林惜寒听她语气确实不假，心下便松了一口气，竟然顾忌也重视这个问题，那他便也不必再步步紧逼了，在旁盯着就行。

他适当松口，“母亲，这事还是望您能早做决定，以免夜长梦多。”

顾忌便满面忧愁地走了。

这天，顾心果然未曾归家，但好歹托人带了口信回来，“平安，勿念。”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但宋依在饭桌上还是念念叨叨，“早上去买菜还听外面在说北城那边在打匪，原先还不当回事，这下子倒好，顾心直接不回来了，这不让人担心起来嘛！还不知道那边要打多久，啥时候能回来……”

“那阿姐也会有危险吗？”

“怎么会没有危险！！我听说那些山匪都是些家里揭不开锅了跑上山的，要不就是一些难民为了活路结伴当匪的，个个都是能豁出命的，穷凶极恶的很，而且都躲在山里，打又打不到，剿又剿不灭的，一茬又一茬的，也不知道咋就这么打起来了，搞得镇上这几天都人心惶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