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一大家子都惦记着顾心这事,用了早饭后,东西一收拾齐整,宋依等人便在门口送了林惜寒出门。
等上了马车,驶远了,半雪怀里还抱着刚才宋依托给他的木篮子,他左瞅瞅右瞅瞅,真想提前看看顾家准备了什么东西带去林府。
“公子,您就不好奇吗?”
林惜寒并未搭腔。
虽然他也好奇,但也没有半路拆人礼品的做法。反倒是今天早饭这事,值得他夸奖一番。
“做得不错。”
得了这句夸奖,哪怕公子没有明说,半雪也知道指的是啥。公子要回府,他就猜测大夫郎要忙这事,估计顾不上早饭这头,果然他一早守在厨房那里,只稍微劝了几句,宋依就忙着走了。他也知道分寸,只让秦姨在原来的早饭样式上,另熬了米粥,再配上几份小菜,都用的是厨房现有的食材,没有任何铺张浪费,大夫郎那里自然没多说什么,又凭着秦姨家传三代的好手艺,顾全了所有人的胃,这顿早饭倒是吃得其乐融融。
当然了,对他来说,最值得的还是公子也多用了几口。
林惜寒经过这事也在心里盘算着。
半雪虽性子有时跳脱了些,但办事一向不错,今天这事也是做得极有分寸,他手下人偶尔在宋依忙的时候去“帮忙”几次,那边也不会说什么,日久天长了,自然就能上手了。
人都是一样的,有人伺候了,人性里的惰性便会跑出来,一天又一天的,又有谁能抗住呢。哪怕宋依能推拒一时,也不可能长久。
一年。
只需要一年。
他有信心能从宋依手里拿过掌家大权。
马车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林府。
帘子刚刚掀起,林府的大管事已经站在马车旁迎着了,扬着一张笑脸,“大公子,可终于把您盼来了,早上半雪差了人过来知会,主君知道了您要回来,高兴得不得了,一早就差老奴在门口候着您呢!来,您慢点,老奴扶您下车,多日未见,大公子风姿更甚从前了。”
林惜寒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迎林惜寒进去了。
可见方向不是往花厅走,林惜寒奇怪,“父亲不在正屋吗?”
“主君在公子的院落里等着您。”
这倒是意料之外。
还在家时,父亲也甚少会去他院子里,但凡有事一般也就是唤他去花厅说话。
他的院子名唤依山。
虽是在内院的西北角但是很大,假山流水,杉木小林,各成一派风景。
这个小院其实很对他胃口。
只是可惜了。
“公子,请。”
屋内的摆设都一如之前。
季如风就坐在窗下的案桌边,盘着腿,煮着茶,一派悠闲自在。
林惜寒踱步过去对他见礼。
季如风偏头打量了一番,见自家儿子风姿依旧,甚是满意,“坐吧。”
又屏退了一干下人。
屋内就剩他们二人。
眼前的茶水还白雾缭绕,林惜寒品了一口,口齿留香。
季如风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就问了,“气色不错,看来在顾家过得也不错,说来听听。”
林惜寒便忍不住笑了,大概出嫁的男儿都得被自家阿爹问过这番吧。
季如风又补了句,“说仔细点。”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能不关心嘛。
见父亲也是真的好奇,林惜寒在脑中回想了一下这段在顾家的时日,慢慢斟酌了两字回答。
“尚可。”
季如风眉头一皱,这三个听着可不寻常,“失望?”
林惜寒摇头,“这倒谈不上。”
他和顾心虽说谈不上举案齐眉,但也是相敬如宾,顾家其他人更是不敢对他懈怠。
其实算来,他过得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林惜寒又道,“父亲不必忧心,顾家门风不错,我又是低嫁,他们没什么可为难我的。”
季如风观他神色不似作假,心里也明白惜寒的秉性,就算顾家真的作死,自家儿子也不是个任人揉搓的性子。
可这两个字确实耐人寻味。
那问题自然就是出在顾心身上了。
“那顾心呢?她待你如何?”
林惜寒一顿。
他是不是该惊叹于他父亲的敏锐。
季如风:“她对你不好?”
林惜寒垂眼,正见茶杯中漂浮的茶沫,起起伏伏,犹如浮萍,就像顾心待他的态度一样,让他捉摸不透。
可他不是浮萍,不会随波逐流。
林府是他的浮木。
所以,目前局面他还稳得住。
没什么可慌乱的。
林惜寒:“顾心对我也不错,父亲尽可宽心。”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可季如风直觉上知道他们之间肯定还是出了问题。但惜寒显然不想说,更何况看他气定神闲,想来也不棘手,那他也就没必要讨嫌地追问下去了。
于是他转了口风,谈谈其他事,“这是顾家送的礼?”
指了指刚才半雪放在桌上的小篮子。
林惜寒道,“公婆送的礼,想问问顾心在护防营是否平安。”
“拆开看看。”
林惜寒依言抽开了上面一层栏板。
最上层一打开,满是扑鼻而来的清香,季如风凑近了一闻,“淡淡的,像是果香,又带点药香……”
林惜寒接话道,“有沉香味,估计是一些安神静心的香囊。”
又继续抽开第二层夹板。
里面码放了十来瓶小罐子,他拿了几瓶起来看,每个都依次都贴了标签,治跌打损伤的,治头痛脑热的,治脾胃不顺的,连治刀伤的金疮药都放了两瓶。
季如风指了指那两瓶金疮药,“这送得不错……”
直至打开最底下一层。
一块黄色的小绸缎盖在上面,二人对视一眼,林惜寒轻轻地掀开那层绸面。
“这是什么?……药材吗?”
入目的是一块长得像生姜又像是人参的东西,黄白多须,根如嫩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