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潇澈道:“可别,要是让我爹知道了,又骂我带你胡闹,没个姑娘家的样儿。”
“你就装,你去那什么花楼里喝酒,不也是和一群姑娘们喝么?”
“那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方潇澈见曾士泯还在场,便道:“你又没她们能喝,两杯就倒的酒量。等练够了功夫,再来凑这热闹吧,免得还让我给背回去。”话毕让车夫赶紧开车。方梨姗没反应过来,就跌坐回厢里去,只能掀开帘子气恼地喊着“知许”。二人在原地笑作一团。
二人上了马,往东南城的一个酒楼去。刚到四城交叉口,他们便遇见曾士泯手下钱庄的一个管事的,说是庄子里出了点事,让曾士泯赶紧往那去一趟。曾士泯回头道:“知许,看来今日不能陪你喝酒了,实在对不住。这离跳珠客栈也不远,要不你在这下了吧,我改日再请你喝好酒。”方潇澈见是有急事,利索下了马,道:“没事,你专心忙你的事吧。”曾士泯点头后,跟着那人急驰而去。
方潇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有些无奈道:报应怎么来得这么快。梨姗还有马车坐呢,自己还得找马去。
这会儿,秋池在北城买了些画轴,此时正要回去,远远地认出了方潇澈的马车来,惊喜地牵着马过去道:“是师兄么?”
帘子很快掀了开来,见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姑娘,生得俏丽动人,眉眼间却有一丝方潇澈的神韵。秋池愣在原地。
方梨姗笑问:“公子是哪位?”
车夫同自己问好了,应该没认错车。秋池退一步行了礼,道:“小生陆秋池,不知车里坐着姑娘,多有冒犯。”方梨姗道:“我叫方梨姗,原来你就是知许的师弟呀,还是说我得称呼你青梅呢?”说罢笑了起来。秋池也有些猜到她是谁,只是听到“青梅”二字不禁一愣。“姑娘怎知....”师兄也真是,一边叮嘱着着不要将此说与他人知,一边又对着没来几天的胞妹说了。
方梨姗细细瞧着秋池的模样,随后笑道:“公子长得真好看,比知许更好看。”秋池听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脸微红道:“姑娘才是一副仙姿玉貌。”方梨姗见他害羞了,掩面笑道:“原真如姐姐她们说的可是个温润可爱的小公子。你要往哪去呢,要不同我一起逛逛祁州?”
“姑娘一个人么?”
“本来知许也在的,但他又抛下我和云哥哥喝酒去了,真是个不折不扣的....”
“酒鬼。”秋池和她齐声说道,接着一起笑了起来。秋池道:“我也想和姑娘一起走走,只不过家师托我买点东西,一会儿还得去一趟西城,怕对姑娘照顾不周。”
“既如此,我们改日再见也行。听知许说,过段时间兰因园要设宴,公子到时候会来吧?”
“嗯,到时候小生同家师一道去方宅拜访。”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告了别。秋池接着去西城买了东西,这时天空下起了小雨。好在旁边有家卖伞的店铺,他便买了把伞,刚要出店去,突然听见远方传来喧闹声,只见一行人骑马而来,前边的两人蒙着面,身着一身黑,系着红腰带;后边的人则身着兵服,嘴里喊着“叛贼别逃”。路上行人惊慌,纷纷躲在两旁。一名士兵射出一箭,中了一名蒙面人所骑马的腿,马嘶鸣一声跌下来,他便跃起来落坐在秋池马上,接着似风而去。秋池反应过来出门去看,那些人早已消隐在濛濛雨中。
秋池呆站在雨里好一会儿,心疼自己马被抢走,马褡子里还装着画轴呢。店铺老板出来给他撑伞,安慰了他一会儿。他点头谢了,撑着伞慢慢走回去,看看路上有没有雇马车的吧。
伞上的雨声有种朴实的厚重感,听得秋池烦乱的心绪渐渐宁静下来。他走上了一座柳桥,倚在石栏上看水上的跳珠。
又到了下雨的日子,秋池想起了他与方潇澈客栈亭子下初次亲吻的场景。当时被吓坏了,还没好好去细细体会一番。当时,方潇澈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时有些痒痒的;自己喝了点酒,脸上泛着热,方潇澈脸上带着水珠,贴着自己冰冰凉凉的;他打赌方潇澈也在酒庄喝了酒,除了自己嘴里的清甜,还尝到了一点凤香味。
秋池轻轻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方潇澈真诚又动情的模样,满眸子里都是自己。
他猛地睁开了眼。
行人来来去去,踩水声时近时远;船只悠悠荡过桥下,拍水声扑通扑通地响;还有远处那隐隐约约的叫唤声,唤的就是“方公子”。
秋池走到桥的另一边,见远处一只船的船头上立着一人,撑着伞,正和一只向他驶去的船上的人打招呼。过了一会儿,二人隔着船敬了一杯茶,说笑两句后,告了别。
方潇澈因撑着伞,没看到秋池。船只开过了桥底,秋池跟着它又回到了桥的另一边去。他张了张口,最后喊道:“师兄!”
方潇澈还以为是听错了,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桥上站的秋池,眸子里溢出喜色。秋池下了桥,往附近一个岸口跑去。方潇澈道:“师傅,麻烦您在前面靠岸吧!”
秋池穿过一个又一个行人,目光却一直落在船上的少年身上。温润如雨,潇洒似风,秋池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开始对眼前这人是如此着迷了。其实喜欢上他真的不奇怪,不只是因为他对自己好。这么好的一个人,难道不值得被喜欢和去勇敢回应么?
秋池下了阶梯,站在石板上,等船靠近,嘴里轻轻笑着。方潇澈则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飞速转动着自己的大脑:等会对他态度应要怎样?是开心,还是装冷淡?最近晾了他挺久了,说不定刚起了成效,若又同往常那样待他,说不定被他看出是把戏,前功尽弃了;但总这么冷淡他,会不会伤他心?
他看着秋池离自己越来越近,紧张起来,没做好决定,脸上便是似笑非笑的别扭神色。秋池看了,还以为他身子不舒服,等他上了岸,便问:“师兄,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有....有么?”方潇澈见他态度是在关心,以为他又在演戏,可是周边并无认识的人。“你怎么在这?”
两人边说着边往上走去。秋池道:“我出来帮师父买点作画用具。”
“怎么出来的?没见你身边有马或车。”
“额....马被抢走了。”接着秋池便把叛贼抢马的事说了。方潇澈轻笑道:“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叛贼的事,看来有些东西是得好好变一变了。”
秋池笑道:“我之前遇见方姑娘了,她怪你丢下她一人喝酒去。没想到你竟然在美人和酒之间选择了后者,果然是个酒痴。”方潇澈无奈道:“我后来还被云川抛下了呢,与正事比,酒友也要不得。”
秋池笑出声来,看得方潇澈糊涂了。秋池又道:“话说方姑娘生得真好看,跟她说了会儿话,感觉她直率可爱。我头一次见这样的深闺姑娘。”
方潇澈听了不禁皱眉。在自己面前这么直白地夸别人,是几个意思?这么若无其事地说话,搞得自己像一个演独角戏的傻瓜。他那夜说的绝情话,自然不是真的。若秋池还躲着自己,他也不会放手,只不过换另一个法子继续缠他。倒是现在这样,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最怕秋池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地继续同自己做师兄弟,那可真表明他也许对自己没意思了。方潇澈弯下身凑近秋池道:“也没见你这么说过雪兰?”
秋池因矮方潇澈一些,撑着的伞便挡去了他半张脸,忽见他脑袋探到自己伞下,微撅着嘴的模样,心里小鹿乱撞起来。真是承认喜欢上一个人后,无论多小的举动,都会被其乱了心,况且这人也喜欢自己。
应是还喜欢的吧?秋池听到他提到雪兰,不知是否是因自己没夸雪兰而不满,试探性道:“有些事,一定得说出来才知么?”
方潇澈看了他一会儿,直回身,心里道:之前洒了满河水的醋,还是因那些陌生人,怎么到现在真该担心的时候反而淡定了?真好奇他那小脑袋瓜到底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