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方潇澈和曾士泯送姑娘们回方宅去了。午饭间,众人吃着饭,莫大娘笑道:“第一次见唐小姐,这生得可真是我见犹怜,样貌和气质都与方公子挺配的。”浣玉笑道:“我倒觉得薛小姐是一年比一年好看,生得温婉大气,举止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范儿。”刘管家道:“那唐小姐身子骨弱,气色稍差一些,也因此添了些柔色;虽不爱说话,却也是娴雅知礼。”沈寄云笑道:“都是乖巧秀丽的姑娘,各具风韵。我记得知许还有个堂妹,叫方梨姗。她还小时,我见过她一面,不知现在如何了。廷安说她过几日会来祁州。”浣玉笑道:“那估计得有一阵子见不到方公子人了,家里聚齐了这么多仙女姐姐,便腻在那不愿过来。”众人笑起来,唯秋池虽摆着笑脸,嘴角却藏着苦意。
一日,方潇澈刚用完午饭,便听莫子琪说方世谨让他过嘉露轩去。在去的路上,他远远见两人从远处来,前面那个见着了他,顿了一下,接着边叫着“知许”边往自己跑来。
红罗裙掀见巧灵步,玉金钗推着丹珠摇;水湾眉垂润杏仁眼,银盘脸一点蝴蝶唇;双颊透着珊瑚粉,把那婴儿肥缀得更见水灵娇嫩;身姿却是轻如燕,刚走到方潇澈跟前,就跳到他怀里去。
方潇澈以为方梨姗是明日才到,此刻见着她意外又开心,顺势抱着她转了几圈,放下她来,笑道:“你这个样子,到底有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方梨姗笑道:“你要看大家闺秀,我们现在就去找岫筠和雪兰。刚同叔父说过话,知道她们都在,我一来就那么热闹了!”话毕拉着方潇澈往里走去。方潇澈停住道:“你先去吧,爹喊我去他那一趟呢。”
“那你和叔父说完话,就赶紧过来。”她放开方潇澈的手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她们现在是都在霜香院么?”
“我今天还未去找她们,不知雪兰此时是不是在兰因园里....”
“好,那我先去岫筠那儿,之后一起去兰因园,到时候你直接去园子里罢!”方梨姗说完后,便脚步匆匆地去了。方潇澈无奈笑道:“这丫头,每次见面都是风风火火的。”
方潇澈到了嘉露轩,方世谨让他坐下,道:“刚见过梨姗了吧?”
“嗯,刚在廊子里见过面了。两年不见她,个子高了不少,性子还是那么俏皮好动。”
方世谨嘲道:“你是不是坐不住了,想立马飞过去见姑娘们?”
“额....爹,您找我什么事?”
方世谨慢悠悠道:“今日乐亲王来信,一月之后,亲王府会举办明湘郡主的满岁宴,王爷让你也一同赴宴。”
方潇澈眨了眨眼,“爹,您不会在亲王面前又夸我一通了吧?”
“夸你?我倒是有胆丢得起这个脸面。”方世谨冷笑道,“虽说王爷也想借这个机会再商量一番变法之事,不过我估计也不会让你加进来了。你就少说话,别出风头就行。”
方潇澈笑道:“原来是去蹭吃蹭喝、沾沾喜气呀,那我可就不推辞了。话说爹您用不着提前这么久同我说这事吧?”
“我若不提前同你说,你那吃喝玩乐的计划可以排到一个月后去了,到时又找借口不去。你也别想着装病,顾着自己身子,这一个月吃好睡好;若是倒下了,我让人扛你过去也不是不可。”
方潇澈出了嘉露轩后,快步往兰因园去,刚进了园子,就听见里边欢笑声阵阵,远远见一群姑娘在亭子里嬉笑打闹。方梨姗见着他后,笑着朝他招手道:“驯鸟人来了!”方潇澈走过去笑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又开始给我取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号了。”方梨姗笑道:“听姐姐们说,你愈发闲了,竟跟一只鸟儿斗起劲来。”
“我现在不仅要跟鸟斗,还得想着怎么接话精的话,既得让她开心了又不能让她说个不停,这可是费脑子的活儿,以后怕是真闲不下来了。”
“你才是话精。”方梨姗伸手要打他,众人看了皆笑,方潇澈挡开她手笑道:“对,我瞧你是话在痨而非精,说不过就要打,怎么跟青梅一个....”他说到这猛地停了下来,方梨姗便问:“什么青梅?”
方潇澈心里冒汗道:完了,这几日总想着他,嘴上也没把“师弟”说惯,下意识说出另一个来。
唐如敏笑道:“那是知许哥哥的师弟,刚同你说过的陆秋池陆公子。”方潇澈不知道的是,自莫子琪知道“青梅”这个称呼后,说与了清然院的丫鬟们,之后便在其他院的丫头们之间传了开来,主子自然也都知了。
方潇澈略吃惊道:“你们原来都知道?”方梨姗笑道:“原来是他呀,怎么不叫师弟却叫这个?这名儿倒让我想到青果了。”青果是方梨姗的丫鬟,二人相互看了看,都咯咯笑了起来。方潇澈笑道:“怎么,你也想要一个么?那我也给你取一个,就叫雪梨好了,梨字在里头,你又爱吃,配上青果,再合适不过了。”方梨姗笑骂道:“别拐着弯儿地笑我又长肉了,这会儿来,我势必不能再吃那么多了。”薛圆圆上前来捏了捏方梨姗的脸,笑道:“肉是长了点,这俏皮可爱的脾性却高了一大截。不过脚步却仍是轻盈的,看来这肉就爱长脸蛋儿上,要做个小玉盘。”方潇澈知薛圆圆夸方梨姗,偏不顺着这意,笑道:“那可不一定,她刚一见我就窜我怀里来,我差点儿就没站稳呢。”方梨姗羞笑道:“你若没站稳的,还能抱我转起圈来?”这时两人便同以往一样拌起嘴来,众人在一旁笑看着,唯唐如敏沉默下去。
众人说说笑笑好一会儿后,慢慢往外走去。方梨姗刚注意到唐如敏有些不开心,便主动牵着她说起话来;薛圆圆慢下步子,跟在方潇澈身旁,笑问:“知许,今年姨丈是不是也如往常一般在园子里设宴?”
“嗯,我刚问了爹,他说今年天比以往要热一些,把宴会的日子往前提了,大概十五日后就设。”
“那秋池也会过来吧?”
方潇澈顿了顿,道:“我想会的。”
薛圆圆看他笑目似转愁眸,笑道:“怎么,依你的性子,他若不来的,你不也会求着哄着人来么?”方潇澈笑叹道:“是啊,我这死皮赖脸的功夫使多了,不管用还遭人嫌。”薛圆圆笑道:“我倒没见过有谁会嫌另一人待自己好的,何况你真心实意,又不为其他目的。”
方潇澈听出薛圆圆话里的意思,停下来看她。她走了几步,回过头来。
方潇澈道:“也许也不是嫌,但却是怕受着这好呢?”薛圆圆垂眸轻笑,随后抬头道:“若是真怕的,早就躲你远远的,不给你念想了,又怎会偷着问长问短的?”她想起秋池在那两天常问起自己方潇澈何时来,说话的空隙会出神想着什么。她或许还不能十分确定秋池这边的想法,但现在至少把方潇澈的心意看得清清楚楚了。同样,方潇澈也把薛圆圆心中所想看透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方潇澈讪笑道:“姐姐何时知道的?”
“知道什么?”薛圆圆转身向前走去。方潇澈追上去道:“我和师弟的事。”
“你和他怎么了么?我也就见过他两回,你们怎么相处的,我知之甚少。”
方潇澈笑道:“好,那我之后把他请来住一阵子,你就可以多了解他一些了。”
过了几日,方梨姗来找方潇澈,道:“知许,今日天气这么好,带我出去逛逛祁州吧。”方潇澈笑道:“我记得你上回来也让我带你逛,连着逛了好几日,按理说应该都看遍了吧?”
“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我路过南城时,见新建了许多寺庙,说不定其他地方也建了许多好玩儿的地方呢。”
方潇澈还想说什么,就被方梨姗拉着出门去。他只得应下好,回屋换了件衣衫,出了院,先去霜香院问薛圆圆要不要一起,得知唐如敏今日起身有些不舒服,薛圆圆去兰因园看她去了。两人问候过,称改日再约时间,接着一起出去了。
马车在东城里慢慢驶着。一路上,方梨姗兴奋得说个不停,时不时掀着帘子往外瞧,也拉着方潇澈一起去看。一个时辰后,方潇澈掀开门帘,对车夫笑道:“师傅,要不您进里边来陪方姑娘说会儿话?我晒晒太阳骑骑马,歇一会儿。”方梨姗拉他回来,笑道:“你嫌我闹腾,我看你也是男人里最能说的。”
其实方潇澈并没有觉得不耐烦,只不过因着秋池的事,兴致不怎么高。看着眼前景,又想起之前和他出游的日子,更添愁绪。都享过那抱过亲过的滋味,怎还似个苦情郎般幽幽怨怨?
过了一会儿,车夫道:“方公子,曾公子好像在前边。”方潇澈掀帘去看,果见是他,同他打了招呼。曾士泯走近来下了马,笑道:“知许,是要去清露园么?”方梨姗听了声,跟着探出脑袋笑道:“云哥哥!”曾士泯笑道:“哟,梨姗也在呢,原来两人是在游城么?”方梨姗道:“哥哥要去哪呢?若是不忙的也同我们一起吧!”曾士泯刚要说话,便见方潇澈朝自己使眼色,会了意,道:“我其实....是来找知许的?”方潇澈赶紧接话道:“找我什么事?我先下车同你说吧。”话毕下了车,走到曾士泯身边去。曾士泯笑着低声道:“怎么了,鬼鬼祟祟的。”方潇澈笑道:“我心里想着事呢,梨姗说了一路,我都静不下心。不如咋们喝酒去吧,你有空么?“曾士泯笑道:“你又半路抛下人家?总做这种事,良心不会痛么?”方潇澈笑道:“所以这次让你来同她说。放心,她可记着你对她的好,舍不得怨你的。”
过了一会儿,曾士泯走到车前叫方梨姗。她掀开帘子笑道:“怎么,要一起去么?”曾士泯见她一脸开心的模样,不免有些抱歉,道:“梨姗,我想向你借一下知许,可以么?”方梨姗看了一眼后边的方潇澈,道:“你们要去哪?”“嗯....有些事....想同他商量。”方潇澈见曾士泯说得磕磕绊绊的,凑上前道:“对,我们有要事要商量。”方梨姗立马看出方潇澈在装模作样,冷笑道:“若真是要事,今日怎不先辞了我呢?”
“这不是刚好碰上了。”方潇澈用手肘戳戳曾士泯,后者赶紧笑道:“对,然后刚好记了起来。”
“这么巧?”方梨姗环起双臂,“那我来猜猜你们做的是什么要紧事。是不是....喝酒去?”
曾士泯噎住,方潇澈则低笑一声,知她不好骗,索性不装了,道:“是,我们好久没一起痛饮一杯了,如今好不容易聚上,离酒庄又近,乃老天爷安排的好事。你今日逛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先回去吧,或者你还想再逛的,让师傅带你。”方梨姗见他老实,窃笑几声,道:“我精神多着呢,不如把我也带上,三人一起喝酒去,你说的,人多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