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琪在东院浇花,听到浣玉走过来说方潇澈被烫伤,给秋池带回屋上药去了。他本想往步雨轩正门去,瞧见春和从屋外跳到窗台上,叫得欢快,走过去笑道:“春和,在偷看公子上药呢。”
秋池听到莫子琪声音后,已是来不及将方潇澈推开,便被他看见了。莫子琪瞪圆了眼,看着抱在一起的二人,惊得说不话来。秋池慌乱地推开方潇澈,背过身去用手擦唇;后者则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莫子琪当下会意,尴尬笑道:“公子,上....上药呐?”
方潇澈挑眉道:“有事?”
“没....没事,就路过,我找春和玩呢。那我先走了。”莫子琪抱起春和撒腿就跑,过了一会儿,又折回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之后又跑走了。方潇澈心里无语道:这傻子,真是多此一举。
秋池觉得耳朵烧得火热,眼前忽明忽暗,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被看见了,师父会知道的。”
方潇澈回了柔态,“没事,小五是我们这边的人,不会....”
“都怪你,说话不算数,若只亲一次,就不会....”秋池咬了咬仍热辣辣的唇,脑海中浮现出沈寄云和方世谨满脸失望的模样,害怕地闭上了眼。方潇澈见他如此,便也先让他冷静一会儿。待秋池睁开眼,他转过身道:“你现在亲够了,总该听我说几句了吧?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你真的可能只是一时冲动?你以前还会跟我说娶妻什么的,怎会跟我认识了几个月,就转了性了?且你说你动情那日是在诗社前,这过了也没几日,你就十分笃定你的心意了么?若你做这些只为图个新鲜,偷摸摸的我也不管了;可若被大家知道了,师父、方老爷还有唐小姐,他们会怎么想?”
“这是我跟你之间的事,你扯旁人作甚?”方潇澈听他这么说一通,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话说你这爱曲解别人好意的毛病怎么还没改,我对你真心真意,你不接受也就算了,非得要说成寻欢作乐么?你这么说的,不仅没把我的心意当回事,也是看不起你自己,觉得自己可以被随随便便对待是吧?还有,平时总嘲我是情种,现又说我分不清私情,就尽按你自己的意思来得了。”
秋池见他语气神态都急了起来,怕他把自己拽过去吃了,后退一步转过身去道:“总之,你一个人冷静冷静吧。”
方潇澈这几日堆着的委屈劲一下子爆发出来,冷笑道:“行啊,那我以后不缠着你了,我就去花满楼跟姑娘们喝酒,去找薛姐姐、雪兰她们玩,扎姑娘堆里好好冷静冷静。”话毕背过身去也不去看他。
秋池未作声,出屋去了。方潇澈听到关门声后,烦躁至极,走到窗边大喊道:“莫小五!”
“来了来了!”莫子琪抱着春和跑了过来。
方潇澈揪住他耳朵道:“你这坏我好事的功夫日渐长进啊。”
“疼疼疼,公子,我错了。”莫子琪松开手去抓耳朵,春和便跳进了屋里。
方潇澈松开手,知这事又实在怪不得他头上,只得忿忿地拿起扇子猛扇风。莫子琪揉着耳朵,弱弱道:“公子,所以您和陆公子真的....”方潇澈斜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所以你现在嫌弃我了,要彻底投靠我爹去了?”莫子琪笑嘻嘻道:“哪儿会?无论公子怎么样,我都跟着您。这跟男子亲热也不是什么怪事,我认识的好几个人,他们主子也玩这些。”
方潇澈收了扇,拍他脑袋道:“我这不是玩,跟你说的那些完全不是一回事。”
“啊?那是怎样啊?”
“不说了,我那拼命解释了好几日都听不懂的。”方潇澈抱起春和,在长椅上躺了下去,让它坐在自己腰上,“既然你都看见了,以后知道该怎么做吧?”
莫子琪道:“是,我保证不对任何人说。”而后想了想,又问:“可以对浣玉说么?”
方潇澈白了一眼。“然后浣玉知道了,又问可以对莫娘说么,接着莫娘又对刘管家说,这悄悄话传来传去,最后不就传到师父耳里去了?虽然我也不介意他们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有,你得帮着我哄他,本就要开窍了,偏又让你赶上时候,给吓跑了。”
莫子琪傻笑道“是”,忽而意识过来。“开窍?您和陆公子不是你情我愿的么?”
方潇澈清清了清嗓子,“快了。”
莫子琪又一次惊讶得张开了嘴,而后照着秋池性子来看,想想也不是那么奇怪,结合之前方潇澈的种种表现,一下子想通了。他道:“那公子打算怎么哄?”
方潇澈疲惫道:“三百六十计都快使完了,不知还能如何了。”
莫子琪想了想道:“公子,我看您平时对他太好了,要想降伏一个人,必得软硬皆施才行。”
“注意措辞,降伏,你当人家妖精呢。我们要在一起的,必得要他心甘情愿。不过你说的‘软硬皆施’倒是这个理。现只能冷他个几日,或醋一醋他。”
莫子琪点点头,而后道:“不如,我们就跟他说,你就要和唐小姐成亲了,反正大家都这么以为的。”
“不行。雪兰的心思我知道的,别给我乱放风声,扯她进来。”
“你又得考虑别人的感受,那这还真不容易了。”
方潇澈心烦意乱,只得道:“算了,先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莫子琪走后,方潇澈躺着发了半天的呆,直到春和对着自己踩奶起来,他才回过神,心道:这一天天的,东南西北四处跑,又是送猫又是买吃的,吹箫,护人,窜上窜下样样都做了,求个爱容易么我?难不成真要我登天去?
他看着春和伸着懒腰,道:“你是不是叫唤几声,就有其他猫咪来找你了?然后再舔几下,便越爱越浓了。我都亲两次了,怎会还没感觉?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害怕算什么?”
真是做人难啊,做君子更难,我若做个流氓,直接霸王硬上弓,强把他掰过来就完事了。谁让自己舍不得呢。
秋池回了屋后,一直在担心他们的事会不会传到沈寄云耳朵里,整日惶惶不安。吃晚饭时,他不见方潇澈,刘管家说是回方宅去了;又见沈寄云同平日一样,应不知道的,暂时松了口气。
方潇澈在回清然院的路上,见到廊子前边远远走来两人,定睛一看是薛圆圆和唐如敏。心道:老天爷,您还真希望我扎姑娘堆里呀,这种事倒帮忙挺快的。但秋池不在旁边,又不知道呢。
他走过去行礼笑道:“姐姐妹妹聚在一起了,是在游园么?”薛圆圆笑道:“前几日雪兰说身子好多了,又说思念的话,我就请她过来陪陪我,反正你近日总不在家,我一个人又无聊。姨丈也让她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到时候梨姗来了,就热闹了。”
方潇澈终于知道方世谨为何总催自己快点回家了,原来是为着这呢。
三人一同往清然院慢慢走去,唐如敏道:“哥哥,之前听闻桦榛做了些不好的事,真是对不住,望没给你带来太多麻烦。”方潇澈笑道:“你替他道歉作甚?都过去了,不用在意。”唐如敏面带歉色,摇摇头道:“当时桦榛给我看过一封信,乍一看是你的字迹,他后来便以此来仿信。都怪我,我若能再看仔细一点,琢磨他为何突然这么做,可能便不会有之后的事了。”方潇澈笑道:“这话可不是这么说。错的是源头的那个人,追根到底还是因那陈大人挑唆,怎有怪这无辜入局之人的道理呢?”薛圆圆也道:“是啊,雪兰,你可别总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这可不是长处。如今听说那姑娘也有个善归了,这转来绕去的,倒使她摆脱风尘枷锁了,转念想想,最后的结果倒比之前的好,你就不必自责了。”
唐如敏点点头,笑应了,随后道:“那我就不说道歉的话了,说谢谢的。我这病能有如此改善,是因为陆公子看准了这病,吃了阵药有些起色,后再又请大夫细细看过一遍,诊出了其他病,再配合吃药,如今不怎么咳嗽了,陪姐姐逛了这么久也不怎累。若有机会再见着陆公子的,定要好好感谢他一番。”薛圆圆道:“知许,你这次怎又是一个人回来,秋池怎么不带过来?”方潇澈道:“额....后日是他生辰,他....想在清露园过吧。”
自那日方潇澈跟自己聊过动心一事后,薛圆圆每次想起他,便会想到秋池。若他们二人真如自己想的这般,只是玩闹便作罢,但她深知方潇澈性子,在这种事上不会轻易乱来;若是认真的,自己总该做些准备,为着方潇澈,也为着唐如敏。毕竟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最后会成亲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倒也不必刻意提。她作无意道:“如此,那待到那日我和雪兰去给他道贺如何?若沈先生不嫌闹的。”
方潇澈听了,想了一下,觉得这主意不错,笑道:“可以呀,师父之前也同我问起过你们的,怎会嫌呢?你们明日收拾好的,就可以过去了,那边还有一间房,二人睡一屋不成问题的。”唐如敏道:“明日就过去了么?生辰还未到呢。”方潇澈这么急着她们过去,自然也是为了醋秋池,他笑道:“额....清露园如今景色变了许多,愈发好看了,你们早去的可以逛逛园子、赏赏花什么的。还有,师弟养了一只猫,你们可以跟它玩。既然大老远去一趟,就住个几日呗。”
她们听了觉有道理,定了此事,当下回屋收拾了一番,方潇澈对此事写了信,寄去清露园。第二日午时吃过饭后,二人便要出门。方潇澈说明日再去,二人问为何,他道:“我今日有点事,你们先去吧。之前姐姐也去住过几次,莫娘他们都认得你,到时候会招待好的。”
其实他没什么事,只不过既然要装作生气了,那就晾秋池两日。
薛唐二人到了清露园,莫大娘迎进宅子,二人先去同沈寄云请安,再去客房中安顿。过了一会儿,秋池过来问好,薛圆圆笑道:“许久不见小师弟,甚是挂念,近来可好?”
“极好,听闻师兄说姐姐惦记,却一直没去拜访,反倒让你亲临寒舍了,真是不好意思。”
“有什么的,你过生辰,我们自想来沾沾喜气,望没有叨扰你和沈先生才是。”
秋池问唐如敏道:“小姐病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