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方潇澈把画亮给他看,“还记得这场景么?”
秋池看了一会儿,记了起来,道:“嗯,是去诗社的前一日吧?”
方潇澈柔声道:“是我对你动情的那一日。”
秋池手一紧,把画递回去道:“我看完了。”
“不喜欢么?这幅我画了一个多时辰,比以往那些人景图要细得多了。”
秋池挤出笑容来,道:“那你肯定累了,赶紧回去睡吧,我也要睡了。”话毕未等方潇澈开口就关上了门。方潇澈被这突然的闭门羹噎住了,良久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走回了步雨轩。
画里的人在看到自己时是多么的雀跃,这幅模样已是好久没见到了,至少对于方潇澈本人宛如三秋之久了。
回屋时,他瞥见右边墙上挂着的周卓明送的箫,又起一念,走过去试吹了一会儿,找回了感觉后,推开北边的窗,趁着夜色还未太晚,缓缓吹了起来。
秋池听见窗外的箫声,起身行至窗边,却没有开窗。箫声幽幽,宛如夜风呜咽;尘音纷扬,照得月色凄残。秋池本是惊喜的心,渐渐随曲声沉了下去。直到箫声止去,他才抓着窗沿,低声道:“师兄,对不起。”
方潇澈探出窗外,未见西侧屋有窗推开,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动静,道:“又说要跟我箫笛合奏,现连独奏的都不闻不问,妥妥的小骗子。”随后关了窗,无奈叹道:“算了吧,今夜就这样吧。”
第二日,大家在吃早饭的时候,沈寄云提了句暑热,秋池便说要给他做冰镇马蹄水,还叫上了方潇澈一起去。方潇澈见他态度忽然变了,以为他让昨夜的箫给吹开心扉了,欣喜万分。秋池看着方潇澈傻乎乎地笑着,心道:就如师父说的,当他犯傻好了,以后在师父面前也还是待师兄如以往那样吧。
秋池进了火房后,莫大娘也在一旁帮忙,方潇澈问:“我需要帮做什么?”
“不用,你就站着看好了。”
“站着?”方潇澈见他又恢复成之前的疏离模样,猜到了什么,“你这脸变得挺快的呀。”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秋池装作不解道。
方潇澈见莫大娘一出屋,便伸手搂过秋池的腰,“装糊涂是吧?你是不是搁师父面前演戏呢?”
秋池怕莫大娘看见,欲要挣脱开来,低声斥道:“你发什么疯,赶紧放开我。”
“你要做傻子,我就做疯子,无论如何都得跟你凑一对。”方潇澈连他炸毛的样子都喜欢,乐在其中道,“你还想出什么招,我都给你一一拆了,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秋池听了,摆出忧心的神色,“师兄,你这个样子根本就不是喜欢我吧,跟玩游戏有什么区别?”
莫大娘回来了,春和也跟着进了屋,跳上了灶台。方潇澈不露痕迹地放开了秋池,用手招呼春和过来,低声道:“所以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喜欢你?”
秋池转了转眼珠,道:“你证明给我看。”
“我还要怎么证明啊,是去佛堂给你抄心经,还是上天给你摘星啊?”
秋池听了,忍住笑意,打趣道:“也行,你若能做到后面那个,我就考虑考虑。”
方潇澈刚要揶揄,却见春和从橱柜跳到秋池跟前的桌子上,碰到了茶壶;他趁壶中热茶洒到秋池放在桌上的手之前,伸手去推开秋池的手,怎知慢了一步,那水便洒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一声深“嘶”后,方潇澈见自己手腕上火红一片。
“师兄你没事吧?”秋池反应过来,拉着他去冲冷水。莫大娘见了心疼道:“烫得这般红,等会得赶紧上药才行。”
“没事。”方潇澈受这一烫,虽挤出笑意,但面色还是因吃痛而变得苍白,额间流出冷汗来。
待他痛感稍缓了一点,秋池便快步拉着他回了步雨轩,找出药匣子,小心给他上起药来。擦着擦着,秋池想起很久之前,方潇澈也是如此不加犹豫地对着热茶护住自己,只不过这次是真烫伤了。方潇澈也想起了这事,忍痛笑道:“你这礼尚往来未免迟了点。”
“都烫成这样,还说笑呢。还好烫得不严重,也不是手背手指的,要不就影响你作画了。”
方潇澈这一整个过程把秋池着急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道:“青梅,我为你做了这些,你还在怀疑我对你的感觉么?”
秋池手一停,微乱了神,想要转移话题,装作嘲道:“你这不会是故意的吧,或者春和还真是帮你做事的,若是真的,你这也对自己太下得去手了吧?你是画师,手得宝贝着的,别乱开玩笑。”
“甭管无意有意,这总能证明我喜欢你了吧?顺带证明你也是喜欢我的,你看你,都急成什么样了,眼眶都红了一圈,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烫的是你呢。”
说到这,方潇澈伸手轻抚上秋池的眼角,秋池抖了一抖,却没躲开,低声道:“我....只是不想你为我受伤。”
方潇澈忽然被他这一句话点燃了,用另一只手拉他坐入怀中,那匣子里的药瓶随着桌子摇晃,叮叮咚咚响作一片。秋池惊慌道:“师兄,你....”
“既然觉得不好意思的,你不赶紧补偿一下?我可同你讲明了,我伤的可不只这手,”方潇澈握住秋池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上,“这里,也已经难受很久了,你说这药该怎么上?”
秋池感那胸口在快速起伏着,自己的心跳亦是乱成一片,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你....你想怎么上?”
方潇澈轻笑一声,道:“往嘴里上。你让我亲一下,这甜药不就从嘴里流进去了么?”
秋池彻底慌了神,却又说不出“不”字来,“万一有人进来了,看到了怎么办?”
听秋池并未拒绝,方潇澈心里一顿狂喜,面上仍柔声道:“我们进里间去,就不会有人看到了。”话毕未等秋池回答,就拉起他快步往里间去。秋池在他凑近脸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只能亲一次。”
这次方潇澈极耐心地放缓动作,只怕再吓到他。先轻轻小啄一瓣,而后两瓣,再往更深更浓更甜的花蜜里去。花香味萦绕开来,越闻越痴,愈开越醉。秋池脑袋晕乎乎的,手下意识搭在方潇澈肩上,好让自己站稳不滑下去。
方潇澈感觉到了,微离了他唇,看着他微迷离的眼,笑问:“怎么样,什么感觉?”
秋池轻喘着气,脸红道:“没感觉。”
“你又不是木头,怎会没感觉?喜欢还是讨厌?”
秋池见他刚为自己受了伤,不忍说“讨厌”,只道:“我害怕。”
“害怕?”方潇澈笑了笑,“可能是你不习惯吧,那多亲几次,就不怕了。”
“不行,说好只亲一次的。”
“你自己说的,我可没答应。”
“你....”
方潇澈又再一次覆上唇去,这会儿却不再那么温柔了。秋池感觉自己像是从山林小溪一下子落入了海里,被那狂风暴雨拍得不知所向。
春和被这海浪声吸引过来,跳上窗台,叫唤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