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风声骤停,万籁俱寂。
春日温柔的景致骤然成了无声讽刺,李经世脸上层层叠叠的伪装,自此彻底崩塌,再无可瞒、可避的余地。
他静静望着她明媚的眉眼,明白所有隐瞒算计、假面周旋,尽数被她看穿,再无半分辩解资格。
沉默漫延开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良久,他轻轻垂眸,彻底卸下世家架子、褪去所有刻意疏离与深沉伪装,嗓音低哑干涩,却坦荡干脆,再无半分推诿:“是我。”
没有狡辩,没有粉饰。
“我在书院便认出了你,也知晓你心悦,彼时的李先生。”他缓缓开口,坦然剖开自己所有的私心与算计,字字诚恳,亦字字冰冷,“只是我身为李家嫡子,宗族礼教森严、门第枷锁沉重,不能给你正妻之位。”
“我贪你的温柔纯粹,惜你的年少倾心,却又受限于身份礼法,不敢坦荡求娶。故而刻意拆分两副模样,设下赌约、步步铺垫,只为将你留在身边。”
温柔偏爱是真,私心是真,算计隐瞒亦是真。
这是他唯一的坦白,也是最赤裸的认错。
洪兰宁静静听着,心头微涩,掠过一丝经年执念落幕的怅然,却无半分浓烈怨怼。她早已看透,也早已释然,过往数年心动与纠缠,不过是一场始于欺瞒、囿于权衡的相逢。
她轻声轻叹,语气温和,却满是彻底的释然与决绝:“我都明白了。”
“这段日子,多谢郎君悉心照拂、温柔相伴。只是我意已决,年少执念已然落幕,如今心愿已了,也该离开了。”
她本就是来路异世的过客,从不属于这座深宅大院,不愿困于这侯门礼教枷锁。此间相逢一场、纠葛一场,已是圆满,亦是桎梏。
春风寂寂拂过青石阶,枝叶轻响,衬得周遭愈发安静清冷。
李经世抬眸望着她眉眼间坦荡无拘的决绝,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不舍、悔恨与无力。他筹谋数年、隐瞒数年、执念数年,机关算尽只为留她在侧,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他坐拥世家权柄、掌控朝堂暗流、算尽人心利弊,可唯独留不住一个决意要走的洪兰宁。
万般心绪压于心底,最终只余沉沉无力。他终究无力挽留,只有拿出当初的手电筒,一开一关,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