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风柔,天朗气清,长空澄澈无云,京郊水木书院依山而建,朱漆山门巍峨厚重,檐角悬着铜铃,风过便响起细碎清响。门前大片青石板广场平整宽阔,打磨得温润光亮,今日专为新生开放报到,只办理斋舍安顿、同窗初识,入学策论考核、正式课业授课尽数延后择期举行,现下尚未开课,学子皆无课业文稿上交。到场新生大多十一二岁,眉眼尚带稚气,往来车马泾渭分明,高门锦车、寒门驴车错落排布,自然而然划分圈层,远处三两成群的学子只作远景布景,不再单独拆分心理、碎语戏份,避免群像走马灯。
不多时,一辆低调素色青绸马车缓缓停在路边行道,车饰无金玉纹样,正是新晋忠惠伯府座驾。随行仆从躬身轻掀车帘,贺麦儿提着裙摆缓步踏下车凳。她一身浅青襦裙裁制合身,裙脚针绣细密浅白麦穗纹路,贴合昔日粮商户本源,乌黑长发尽数束起,仅簪一支哑光素银小簪,无珠翠点缀,一身装束干净朴素,即便一朝入勋贵之列,周身依旧是市井养出的温润沉稳,全无世家小辈的骄矜傲气。她抬手轻轻抚平被车帘蹭皱的裙摆,抬眸望向书院牌匾,眸光平和沉静。
“麦儿!可算等到你了!”清脆灵动的女声骤然响起,罗清沅一身粉白小襦裙,提着裙摆快步小跑而来,径直亲昵挽住贺麦儿左臂,脸颊带着初见欢喜。十一岁的罗劭紧随妹妹身后,一身月白暗竹儒衫,身姿清隽温雅,步履从容走近,拱手浅笑,语气温和有礼:“清晨城中路途易堵,一路车马可还平顺?我与清沅一早便到广场等候,盼了你许久。”
贺麦儿眉眼浅浅弯起,语气恬淡温和:“一路畅通无阻,多谢二位等候。”
三人并肩闲谈片刻,一道平缓克制的脚步声从身侧走近。十一岁的利恒身着素色云纹常服,衣料低调却针脚规整,自幼养在深宫的端仪刻在言行之间,待人分寸恰到好处。他目光温和扫过三人,唇角噙一抹浅淡笑意开口:“方才立于廊下,望见几位相识之人,便过来结伴。书院占地极广,斋舍、书楼、习武场分区繁杂,初次入学极易迷路,不如我们结伴慢行,熟悉院内格局?”
“甚好,结伴而行也好辨认路径。”贺麦儿颔首应允,四人步调舒缓,并肩往广场深处慢行闲逛。
广场之上人流错落,枫树下聚着布家一众子弟、石桌旁歇着隆家兄妹、边角空地立着结伴寒门学子。
广场西侧背风向阳的老槐树下,定国公世子司马追寇独自驻足而立。他一身深色暗纹锦衫,料子是将门专属贡布,质感内敛厚重,身形比同龄少年挺拔不少,单手负于身后,脊背笔直,自幼养在国公府将门高门,周身自带杀伐凌厉的世家嫡子气场。
这些时日,京中世家坊间,只传遍贺麦粮市救人护孤、一朝获封伯府的旧事。司马追寇毫不在意贺麦儿行事才干,只紧盯她商户起家的出身底色,心底早已划定圈层界限。
仅凭坊间听闻的身世来历,司马追寇心底便生出分明的门第隔阂。他余光望见贺麦一行人谈笑走来,眉峰微不可察一蹙,下意识侧身避开视线,不愿近身交集。
身旁两名相熟将门子弟结伴路过,笑着抬手邀约:“追寇,东侧临水亭台风凉,我们一同过去坐坐,结识几位同窗?”
司马追寇淡淡摇头,声线清冷疏离:“你们前去便可,我在此处乘凉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