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友人走远,他垂眸看向脚下青石地砖,心底思绪直白直白:贺麦儿出身市井商户,纵然得了伯府爵位、有救人事迹傍身,依旧是布衣市井底子,和将门世家、高门嫡子本就不是一路人。世家圈层自有规矩,商户寒门不该混入上层学子圈子,与其日后敷衍相交、拉低自身身段,不如现下保持距离,不必往来交好。
另一边,贺麦儿四人缓步穿行人群,罗清沅好奇环顾四周,小声感慨:“书院好大,学子也好多,往后同窗共读,想来日子不会无趣。”
利恒目光淡淡扫过场上各自抱团的学子,语气审慎提点:“高门子弟自幼研习军政古籍,寒门学子苦读四书求取前程,大家眼界、成长境遇全然不同。院内圈层无形已定,往后相处,诸位务必守好分寸,谨言慎行。”
罗劭正色点头附和:“殿下所言极是,人心繁杂,我们只需本心待人,不结党、不排挤即可。”
说话间隙,隆家兄妹恰好从小径横穿而过,两方迎面相遇。隆谦举止谦和,率先拱手行礼:“几位同窗安好。”
贺麦儿从容抬手回礼,语态平和:“二位安好。”
几人不过两句客套寒暄,便各自移步分开,无多余闲谈牵绊,支线戏份浅尝辄止。
广场西侧长廊柱影深重,背光之处静立一道布衣身影,正是先期入职书院、伪装游学儒士的李经世。他褪去往日清隽样貌,脸颊贴满浓密棕黑络腮胡,眉眼棱角尽数遮掩,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周身敛去世家嫡子矜贵气场,看上去就是寻常游学教书先生。他倚着石柱不动声色,目光从容俯瞰全场,将所有人神态尽收眼底:贺麦心性通透平和、利恒藏锋隐忍自带戒备、司马追寇理念自持刻意疏离,一众少年各有心肠,院内格局初见雏形。他不动声色记下各方人设,心底推演后续书院局势,面上始终淡漠无波。
广场边角步道上,杂役仆役往来清扫落叶尘土,洪兰宁身着统一灰布杂役衣衫,手持竹帚低头稳步扫地,做事利落安分。周遭学子闲谈家世门第、朝堂救孤、书院人脉,她一概左耳进右耳出,从不多看热闹凑热闹。她目光越过层层廊檐楼宇,始终定格书院最深处那座重檐藏书高楼,满心只有一件事:找到桃源遗失上古医典。京城纷争、少年交好、世家博弈,皆与她无关。
日头缓缓西斜,金辉洒落广场,暖意渐柔。场上新生陆续领取斋舍号牌,分门别类结伴去往东西斋院落落脚,圈层抱团一目了然:将门嫡系司马追寇独守高阶圈层,布家子弟、隆家兄妹、江玉行抱团结成老牌世家子弟圈子,寒门学子自成一簇,贺麦携罗清沅、罗劭、利恒自成小团体,不依附任何世家。司马追寇自始至终独行来去,远远与贺麦视线相撞一瞬,二人皆是淡然移开目光,无对视敌意、无言语争执,唯有门第之差带来的刻意疏离。
场上圈层界限清晰分明,各家立场互不相同:布凛出身老牌顶级勋贵,门第优越感极强,自发牵头世家圈层,从心底鄙夷商户起家的贺麦,主动划清界限;隆家兄妹门第持平布家,性情公允中立,不认同无端排挤,却碍于书院世家风气,选择礼貌疏离、独善其身,不站队、不针对;唯独江玉行是纯寒门学子,无世家依仗、无派系可依附,为人敏感内敛、谨小慎微,为自保不敢靠近出身特殊的贺麦,刻意靠拢世家群体避祸,并非依附布家,只是寒门求生自保。三家态度分层清晰,疏离缘由各不相同,却无抱团针对,仅圈层自发隔离。